“等一下,程队...?”
刚刚换下衣物挂起,眼尖的林光霁便注意到了程暮寒那件洁白的衬衫上似有些许污浊。
只是程暮寒果断遮挡住那处的动作,明显扩大了他的心虚,被林光霁抓住手强硬挪开也不奇怪。
“我要是没注意到,你想瞒我到什么时候?”
感受到面前人儿的愠怒,程暮寒也无法辩解,默默挪开双手,坐去休憩室的床边,任人解开衣扣拆解绷带,佩好医用手套进行检查。
“程队,你会死而复生吗?”
见林光霁果断甩出一根针剂,程暮寒竟然意外的退让了几分:
“抱歉隐瞒了这件事,林顾问,我已经在医务室处理过,修养几天就会好。”
“然后就在抱我下楼时又把结痂扯开了?”
程暮寒:“......”
“没有怪你的意思,程队,只是如果知道你受伤的话,我就不会那样任性,为了贪恋一时的温暖由着你了。”
注射好针剂,林光霁便跑出休憩室,随后抱着医疗箱大步跑回,重新换了副手套着手拆解起程暮寒伤口上的缝合:
“这样会留疤,用我们分部的敷贴就好,还可以促进伤口愈合,剧烈活动也不会撕裂伤口。”
“我会说服蛇虺买单的,虽然它的市场价目前相对于普通的绷带来说有些昂贵,但对于作战人员来说也是必须的。”
看着林光霁干脆利落的进行处理,程暮寒总觉有些异样,在人包扎完全后扬起了他的脸,一滴温热的泪水不经意的在掌心融化开来。
“我没在哭,程队,只是熬夜过后会不舒服。”林光霁辩解道。
“是吗...那就休息吧。”
“嗯,我去丢掉这些垃圾。”
将医疗箱收拾好后放置在桌边,那只小狐狸还没回来。
一声轻叹,程暮寒果断从隔壁空闲休憩室将偷偷抹眼泪的林光霁拎回,随手在休憩室门口荧屏刷过工作证,确认它已经是正在使用状态,便直接反锁了门。
应该说幸好Dye办公室的休憩室仅有我们五人使用吗,即使一人一间也依旧有一倍的空余房间,大家也都心照不宣的固定了自己的休憩室,存放些私人物品也没有什么顾虑。
不然换个楼层...这床铺怕是程队碰都不想碰,林光霁如此想。
不到十平米的空间,对于两个人成年人来说确实有些拥挤,但也不至于夸张到完全活动不开的地步。
直接将林光霁拽入怀中,掀起被褥一并盖了个严实,程暮寒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林顾问,再躲就掉下床了。”
“我怕鼻涕沾到程队衣服上。”林光霁破涕为笑。
“没关系,是你的都无所谓,快睡吧。”
搂住人儿的腰将他重新带回,林光霁似乎也开始习惯这般亲密接触,仅是稍稍调整过姿势后便呼吸匀称起来,熟睡了个完全。
抚摸过人儿眼下的黑眼圈,程暮寒唯有几分心疼。
林顾问他...已经信任我了吧?程暮寒不仅如此设想。
虽然说这半年发生过许多事,与林顾问之间的关系也出现过波折,但总觉得反而是在真正的争吵过后,才开始亲密了几分。
之前的他...虽然也总是给人一种好相处的感觉,但挡在那其中的隔阂,确实是看不清,却实实在在存在的。
喜不喜欢...其实已经不重要了,能看见林顾问活蹦乱跳的,学会开始珍惜自己,不再迁就就已经足够了。
回想起与林光霁初遇那日,程暮寒的心脏依旧止不住狂跳。
一见钟情这种事情,真的很不可思议。
在认识林光霁之前,别说是去喜欢一个同性,连与异性接触都会让自己感到不适。
也可能是因为那些人的眼中满是污浊,想要贪图那份名利罢了,姜雪晴就是明显与他们完全不同的例子。
而林顾问呢?这个突然出现的小专家明明说着让人心潮澎湃的话,转头便坦白了北极的身份,即使面对死亡也毫不畏惧,更不会为了一道伤口去哭泣。
按他的话说,是他将自己的灵魂分割成了无数片,只为划清每一种身份的界限,清醒而理智的分析透彻一切问题。
“可...林顾问,你知道吗?无论你如何将自己分割,拥有再多身份,归根结底,你都只是你自己。”
“林光霁也好,北极也罢,我不会因为现在的你乖巧到让人怜惜,却反手就能虐杀数以千计的勿忘而恐惧你,甚或是疏远你。”
“我希望你自由,希望你快乐,希望你得偿所愿,希望你幸福。”
“不要背着那么重的负担前行了,光霁。”
意识到想法在无意间说出了口,程暮寒无奈一笑:
“可能这番话我和你说过不止一次,不过...现在的你,应该可以听进去了吧?”
“听不进去也没关系,都不重要的,我们还有很多个未来会去证明这一论点,慢慢接受就好。”
“晚安,我的小笨蛋。”
于人额头落下一吻,程暮寒也渐渐睡去。
疲劳吗?算不上,是因为安心,才能入睡的这般迅速吧。
......
“林专家,请清醒一下,刘文的状态...”
连眼睛都没睁开,听清雯的电话刹那,林光霁一个激灵惊醒,险些掉下床去,被程暮寒手疾眼快的捞回,紧紧拥入怀中惊魂未定。
“我知道了,今天这样结束就好,明天我会处理。”
挂断电话,仰起头看向茫然的程暮寒,林光霁一时间不知该如何解释这件事。
“程队,听我说,明天需要你帮我个忙...”
......
“没有什么原因,林专家,只是今天特别想见您,所以早早的过来和您一起等车了。”
与林光霁一同落座公交车后排,刘文从背包里翻出那罐温热的红豆汤递给了林光霁:
“暖暖手,林专家,今天怕是又要下雪了。”
林光霁:“......”
接过刘文递来的红豆汤,林光霁实在于心不忍,咬着嘴唇忍耐住想要后悔的言辞。
本是冬季,窗外却连成一片轰鸣,天空如同扯开无数条裂缝,大雨混杂着雪花一并落下,在道路凝结成冰。
一切都是那样的违和。
“到了分部后,陪我聊聊天吧,刘文。”
倚靠在人肩膀,林光霁怎会感受不到那温热的泪水沿着发丝滴落,消匿于他领口那蓬松的黑围巾。
我知道你很难面对这样的结局,也知道你无法接受无法既定的未来,可...刘文,你知道吗?这是我唯一能保护你的办法了。
或许是我自私,没有过问你的想法,也或许是我占有欲太强,控制着你的人生路。
但你...真的没有其他路可选,就这样茫然的顺从我吧。
到达心理学研究分部前车站牌,刘文将随身携带的漆黑雨伞撑起,同林光霁并肩走向那扇再熟悉不过的玻璃门。
大抵是因为这恶劣天气的缘故,他眼前的世界愈发模糊,陌生到快要迷失方向,只有林光霁那小小的身影躲在透明伞面下,愈走愈远。
“雪下的好大,都看不清前面的路了...”
刘文轻叹一声,试图赶上林光霁的脚步,却丝毫未意识到自己手中的伞已经脱落,木讷的向前奔去。
“刘文,我在这里。”
恍然间,身侧那温柔手掌抓住了渐渐冰冷的他,那透明雨伞打在了头顶,隐隐透过了些光亮。
如同曾经对人生迷茫的时刻,那只手再一次指引着自己走向变幻莫测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