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鱼妖，如果有一天，魏室匡复，我会去谢你和你的族人。”

说着说着，少年讪笑出声。

海谣抽笑：“不用不用。”你不去杀我都好。

天空不知何时下起暴雨，海谣拉少年下山，雨水划过少年静如死灰的面孔。

“你回去吧，我想再看看，历代先皇传下来的东西，父皇病重时亲手交给我，没留住。”

寻常百姓家有几件不入流的传家宝，尚且当眼珠子爱护，何况曾经象征无上荣耀的九州鼎。

海谣不得不聚起水障。

从远空而来的风声轰鸣如雷，女子的声音在风中断断续续，“我......我没办法了，我也不想这样，我把要说的话附在兄长的陈词上，但你永远不会看，我万不得已出此下策。”

海谣和少年一齐从巨石上探出脑袋。

“阳华，容琬？”

四个字念得十分狠硬。

阳华诸神跪满泥地，阳华容琬想扶他们起来，一瞟男人，瑟瑟缩手。

轰一声闷雷响起，长槊银光似电。

男人像从沙场归来，染血的白袍外罩一件内甲，那柔韧至极的玄色甲衣完全贴合肌肉，线条沿胸膛鼓起，至肋下收束，裹得那样紧，恍如是在囚住一只充满暴戾的野兽。

海谣仿佛闻得到远古战场飘来的腥风，虽然他的神情淹没在阴影里，但她确信他脸上也沾了血。

男人居高临下地俯视他们，“下策是谁想出来的。”

海谣眨了眨眼，仍看不清他容貌——并非她眼力不佳，而是少年根本没看清这个人！

海谣恨不得摁着魔尊脑袋砸，他哭什么啊！！

眼泪糊了满眼。

她只能默默祈祷少年快点擦一下眼泪。

阳华容琬嘴唇掀了掀：“我......”

“你？”

“你听我说完，”她气喘吁吁，“飞鹰玉印只能由阳华氏掌管，你答应过，不会让外族染指阳华。还有，我想重葬父亲，带他神骨回到阳华，大礼安葬，六界齐哀三日，只要三日......祭魂大典你得来。”

她说得飞快，除了最后一句。

“下策是谁出的。”

阳华容琬刚要回答，一紫袍鹤纹的臣属拦住她，“是我，你能奈何，你不过是大荒最低贱的劣种，我们境君把一切托付给你，而你算什么东西，忘恩负义、狼心......”

男人手横长槊，惨叫响彻山谷，两段身子从万仞悬崖坠下了大江。

“别自作聪明，不会有人染指阳华，尔等也不要妄图染指人间。这就当做......”他想了想，“小、惩、大、诫。”

你哭什么啊！！

海谣揪住少年领子。

没了。

那人走了，连阳华容琬都带着九州鼎不见了。

......

少年再一次乔装前往城中，打听嘉定公主近况。

公主被封容妃，于三日前暴毙，关于公主死因，海谣只看到大街小巷都在揣测，不管何种缘由，酒肆里大汉说起来，油腻腻的横肉总会堆起，扯出一抹浪笑。

少年原本死寂的心，当看到那模模糊糊瞧不清脸的人时，重燃了一线希望，可也就在那一瞬，他亲眼看着最后的机会从指间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