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场回忆。
海谣安安静静等待白光消散。
在这场回忆中,她是个外来人,但似乎并不是可有可无的旁观者,她闻得到花香,触得到日光,少年泪雨婆娑,抓着她手腕,紧得像被钳子夹住,他的掌心,逐渐凉透。
天幕压抑阴沉,水珠洋洋洒洒,以极快的速度涌上高空,白茫茫宛如云海。
海谣睁开眼时,便看见这样一幅景象,水珠当头洒落。
洛河?他们怎么回到了洛州。
少年和她正藏在一块山石后,他的衣服似乎更破了些。
断崖尽头,泛出一片极光,金紫光芒织成个巨大光球,光束像藤蔓一样缠绕,光球越来越大,碰地一声,像什么东西炸开,天地失色。九州鼎猛然坠落,如有千钧之重,海谣感到地面剧烈震了两下。
随即女子轻轻的呜咽飘来。
阳华容琬?
她夺走了九州鼎。
海谣无奈地看着少年,抢他鼎器的可不是什么大妖。
“他不会来了,涂山氏奉上青萍剑,涂山灵织也没被赶出来。”阳华容琬的哭声濒临崩溃,“难道阳华陷落,其实是他有意扶持涂山氏?”
跪在她身后有十来人,两个婢女抱住她,“殿下,浮境世又不是什么好去处,他怎会舍得您去那做净道女,他不召您才是对您好。”
阳华容琬悲惨地说:“但我见不到他。”
紫袍臣属也劝她:“殿下别慌,余下诸境未平,君上只是没有时间,他还要仰仗咱们少主。”
他们的谈话隐没在风中。
接下来几天,海谣慢慢弄明白。
前魏余部里应外合,拼死从宫中救出少年,星夜疾驰,逃回魏祖起兵前的洛州故土。
差不多同时,滞留陈庄的前魏嘉定公主被囚入宫禁。少年听闻,顿时失手摔碎杯子,他哀求旧臣,但如今只有些散乱残兵集结起来,东躲西藏不敢现身,如何敢再涉险境。
“殿下,顾不上公主了,只有您保重自身,韬光养晦,来日策动对大魏忠心耿耿的遗民,招兵买马,率军北伐,魏室方有复兴之望。”
“殿下,秦大将军还在西北,手握五万精兵,不如飞鸽修书一封。”
“呸,那狗东西,估摸早把自个婆娘捆马背上,送去给楚狗。”
篝火烧得很旺,炎热的夏日一到晚上寒冷彻骨。
夜深,众人横七竖八睡满草屋。
少年独自登崖,他越过荆棘,鲜血从裤管汩汩流下。海谣斩断荆棘,拉他上山。
他们蹲在巨石后,寻找时机夺回九州鼎。
然而那鼎落在阳华容琬手中,阳华诸将布下的结界,密不透风。已经持续多日,这会连海谣都好奇阳华容琬究竟想做什么。
她出身神境,贵为境主之女,若想见神君,岂非有更简便的方法。
少年苍凉的声音将她思绪拉回,“真的没有办法吗?”
海谣摇头,她发现这个时空的世界比日后凶残得多。小小一座洛城,草木荒芜,邪煞横行,哪怕神族设界,还是有妖物嗅到鼎器,不知死活来偷一偷。
不过须臾,断崖上血浆横流。
海谣砸过去一块石头,石块顷刻粉碎。
少年眼中一暗,笑容苦涩。
放弃了?
这家伙到底什么时候入魔,他怎么还那么温柔,像块面团。
海谣发现他这几天都不怎么哭了,她战战兢兢加固他们的结界。
“没关系,我可能不需要了,”他望着一筹莫展的阳华容琬,低声道,“你看那个女人,她好像仙都之人,手下悍将云集,不也毫无办法?梁王称帝,魏系一脉,已经没了神君庇佑,会有一方新鼎替代它,此鼎沦为死物,不配九州之名。我无自保之力,倒不如让人抢了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