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妖死前满含怨念,却因灵力低微,化不成恶灵。
“公主,我快死了,”幽魂虚弱无力地说,“四公主怎么还没醒来。”
“......”海谣还没安慰过死妖,“你还没死吗?我该怎么帮你。”
幽魂荡到空中,猛在半途迂回,像被浪潮打落。
海谣伸手接它,它轮廓模模糊糊,瘫成一团糊状,“公主,我好疼啊。”失去身体做屏障,愈发脆弱,“公主,族人都在那口大鼎里面,我的身子快被煮烂了,再晚不到一刻钟,我就真的回不去了......”
海谣大吃一惊,鼎口红雾滚滚,似乎很长一段时间没听见哭声。等魔尊出来做交易,换回的也只是几百具尸体。她当即掐诀。
冰刃砍向铜鼎,些许碎屑剥落,余音一圈一圈嗡嗡地漾开,仿佛在笑她徒劳无功。
“别白费劲了,”一个声音柔柔地说,“幽冥鬼火,以魂为薪,你越浇它,薪柴岂不燃得更快,等储存的魂魄烧完了,就得烧开始烧你身边这只小东西了,现在你好歹还能带走它的魂魄。”
星星哽了一声,海谣转头。
陈秋儿站在一扇缓缓闭合的石门前,正注视着她,虽然是一模一样的容貌,但眸中舒展的神态,远非陈府后院那个胆怯紧张的少女可比。
见海谣焦躁地收回水精,露出一个笑,
“这就对了,它们没淌过清音水,烧起来乱叫会很吵。”
“它们都是谁?”比起初次发现陈秋儿异常,此时的海谣堪称冷静。
陈秋儿道:“当然是幻海、你的族人。”
星星晃到海谣面前,“有些是和我一起在沙滩上晒太阳的同伴。”
海谣召出冰灯,如霜似雪的光泽从手指流淌下来,渗入灯帽,灯中刮起一阵飓风,海妖留下的鳞片宛如秋叶打转,霎那间,星魂像被一只手拽住,硬生生被拖进铜炉。
随即尖叫像要把穹顶掀翻——魂魄归体,小妖恢复神识。海谣望向红雾中艰难翻爬的身影,蹲下身,一把抓住海影的手,朝灯壁按下去。
小妖撑一口气,翻过沿口,纷纷落到地上。一只虾、十只蟹、百来只乌贼章鱼,还有蔫巴巴的星星......各个迷瞪不清:“公主召见我们,有什么吩咐,我们洗耳恭听,死也甘愿。”
海谣目瞪口呆,好半天才道:“它们灵力还是那么低,你们炼丹连它们都不放过吗?”
“一块铜板不是钱吗?看来公主吃过的苦头还不太够。”
陈秋儿笑着说,目光始终没离开海谣的指尖,她眼里藏着一种近乎轻蔑的神情,“虽然它们聊胜于无,但有的是好货,幻海祭司的幼女也在这儿,她小时候应该陪公主玩过吧。”
海谣脑中浮出一张长脸。
她突然记起是谁漫天嚷嚷“不受宠的公主比寻常贵族家的女儿都不如”,又是谁成日周旋于她三个兄长之间。
最后是祭司催促君后的老脸。
唉,真惨啊。
铜炉冒着巨泡。
海谣忍不住笑出声,指着小妖,“拿她换它们。”
“哦,但她不是我想找的人,以她的资质,不足以让楚临动心。”陈秋儿语气伤感,神情却挂着明显的愉快。
“和楚临有什么关系。”
鸡同鸭讲,零碎又古怪。
海谣莫名其妙。
“说来这一切不幸都要算在你头上,”陈秋儿手中摩挲一枚黯淡的鳞片,那是从祭司幼女身上拔下的,
“谢姑娘被你害得好可怜,忘了告诉你,她也在这。这姑娘真是个难得的好人,她真把我当知己了,每天夜里都聊得很晚,说什么十岁那年不小心闯进演武场,少年弯弓、一见倾心,十一岁时皇帝给亲王正妃,毫无争议,她接下皇帝赐的芙蓉珮,这就算心照不宣了,只待年岁一到,礼成......太可笑了,怎么楚临移情别恋,不不不,这么说不对,楚临从始至终,心悦之人,只有......”
海谣怔愣:“谢令姝还活着?”
陈秋儿扬眉:“你很希望她死吗,好给你让道。”
海谣明显烦躁:“楚临他自己要喜欢我,和我有什么关系。”
陈秋儿道:“既然没有关系,你为什么不告诉楚临,海陆交界,荒岛之上,电闪雷鸣孤立无援时是你妹妹在他身边。如果你能尽早坦白,楚临也许一早寻到你妹妹,便犯不着与你虚与委蛇。谢令姝多敏感细腻一个姑娘啊,眼睛长在楚临身上,楚临皱下眉头,抿下嘴唇,这些细微的表情语态都瞒不过她。她看出了楚临与你之间有隔阂。”
“她知道,那又怎样。”海谣怎么想,都不觉得自己有错。
秘境中的女妖是海月,倒让她心情些微波动。
救他干什么!!
滥好人。
“念念不忘、必陷痴缠,执念会让一个人痛苦不堪,若换做你妹妹在,谢姑娘看见楚临真心实意地对待旁的女子,可能就此心死。接连落空的滋味太难受了,她在自己胳膊上划了几道刀口。”
“心魔折磨不休,她想过害你,可什么都没做。因为楚临有天问她为何神情恍惚,她开心得不行,但又害怕被人看穿心事,就收手了,她自责了许久。”
海谣一阵恶寒:“别把三天当许久。”
“不止三天,她不是你。”
“三天和四天一点区别都没有!都是她自找的,她愧疚四十年都活该。”
海谣胸口一鼓一鼓,怒气没吐全,“她不害我,那是因为她太蠢,没有她爹,她连凶手都不会买,她在哪,我要找她!”
我要弄死她!
陈秋儿目光似乎有些无奈,“这是公主亲口说的,”她拍拍手,厚重的石门轰隆隆开启,腥邪之风狂扑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