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月换下了麻衣，在女官的看守下向海君叩拜辞行。

老东西怎么没死！

亲眼看到的场面，比任何猜测都意外。

为什么不告诉她。

海谣扶住覆满寒霜的白玉栏杆，近乎小跑地潜入内宫。

宫殿布局与从前的霜璃宫相近，她加快脚步，绕过镇恶金钟，果然，嗅到一阵甜腻的乳糕味，刚刺翻几个乳母，耳边就听到了一阵难听的咯咯声。

海谣下意识转头，香雾缭绕下，室内灯火柔和，摇篮里，两只粗短的小手正试图去抓挂在护栏上的星石月石。

海谣走进去看了眼，婴儿粉嫩的嘴对她绽开一个笑。

海谣皱眉，掀开婴儿襁褓，鱼尾下尿了一滩。

她嫌弃地甩开襁褓，找来一条新毯子裹住婴儿。

温柔的乳母一瞬之间变得粗鲁无比，婴儿受到的刺激不小，哇地爆哭出声。

海谣想想，往他嘴里塞进一条鲛绡，抱起来头也不回地去追海月。

“六公主要带他去哪？”

寒光在树影里闪了一下。

右丞？

海谣眼中划过嗤笑，震开横在身前的长戟。

右丞缓缓站了出来，立姿极正，很有几分誓死拦阻的忠心之色，海谣晃了晃怀中婴孩，“右丞大人，你负责守着这玩意？您对那老东西可真忠诚，一点都不像你了，不过背叛这回事有过一回，第二次难道不该容易些吗？”

右丞收回长戟，重新背在身后，道：“公主不要意气用事，宫中不似从前，若被陛下察觉，他会杀了你，赶紧回去，往后也莫要再插手族中之事。”

“你怕什么，”海谣呵斥他，“别在这挡道，我没那么多时间。你也别装作一副为我好的样子，不就是怕他死了，你在老东西跟前不好交代。”

右丞叹息：“你母亲不希望你这样。”

海谣冷笑，眼前蒙上一层薄雾：“所以她被他们带了下去，也许现在已经死了，而你安安稳稳继续当你的右丞。”

“先王留过遗诏，我会拼尽全力，若她......”

“别说什么若她死了你也不活，”海谣高高举起婴孩，逼近他，“选一个吧。你、君后海月，你们三个可以一起死。第二种方法，让我去换人，这样海月也许活下来。你心里应该明白若海月死了，君后绝不会独活。”

女孩一双眼睛十分平静，墨蓝色宛如狂风巨浪前的海洋。

“你当我不敢吗？当着人族皇帝和仙门的面，我杀过一个小姐，还把一群仙门弟子带到妖窟，废了他们纯阳之身，阳华容琬我骂过，灼燃的羽毛也是我扯的。”

她没有说谎。

右丞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六公主怎么变成了这样——以前闹起来不止不休，没有第一时间让她开心，往后怎么哄都哄不好

圆圆的小脸嘟起来，坚定得吓人。

君后拿自己嫁妆给她玩，就不要，摔到一旁。短手短腿的样子大伙都觉得很可爱，现在脸不圆了，长那么高，好像快比他高了......可她到底还不大啊。

右丞退到一边，“公主不要直接去追七公主，你对付不了那么多族老。魔君不在乎送过去的是谁，只要海君血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