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空气从大道尽头传来。
恍如从一个世界踏入另一个世界。
海谣第一次知道这座幽都竟然还有规模堪比霜璃宫的殿宇,霜花沿着雪阶一级一级盛放,花脉细腻,水灵充盈,每片针形叶尖都折射出虹霞般的色彩。
海谣一路紧挨墙根走,宫室恢弘,没有一丝死亡的腐气,她脸色却愈发阴沉。沿路婢女服色一致,她们不认识她,猜测她大概是个宗亲,草草蹲礼。
回旋不绝的钟鸣声中,贵族身着祭服,步履匆匆,去往十二白柱撑起的祠庙。
海谣悄悄钻进神像下,属实难以相信。祭坛前,海君举着玉签,沉吟一刻,看向君后的方向:“先祖的旨意一直未变,幻海的继承人只有海月,可以说她能给全族带来安宁,不往吾这么多年来精心栽培,现在差不多是时候了,给她梳妆,就由你送过去吧。”
轻描淡写得宛如在谈一场盛宴,君后的脸却痉挛地扭曲起来:“玉签上分明无字!”
“娘娘,别再耽搁了,”须发花白的族老扶住君后,“别让绝冥殿祭司等得着急,不如多留些时间,一路上与公主好好说说话。”
君后扫了老头一眼,回答是一声冷笑。
海君道:“海月被选中,以嗣君之身换回俘虏,乃她毕生之幸,你应该感到荣耀。”
君后目光怨毒:“现在你倒乐意承认她是嗣君了,主支又不是只剩她一个,您有很多儿女。”
海谣指甲轻掐掌心。
她许多兄姊早在大难中死去。
如今何来很多儿女。
殿堂死寂了,咔哒一声,玉签在地上断成两半。“你什么意思?”
君后抬手抹了把脸上温热的液体,拿到眼前一看,牙齿好像在打颤,“为了魔头那点淫.念,我诱骗女子下河,否则你如何安居于此。”
海君眼底凶狠,“旁人想去尚无机会。”
君后道:“你得罪魔头,若非月儿入洛城完成他的任务,你早被剁碎去喂章台魔兽......人族丞相的女儿约是死了,月儿此生再不能行走世间,谣儿也搭了进去。我们不欠你什么。”
“你不能把我女儿当枪使,又让她做挡箭牌。”
海君笑了笑。
钻心棱顷刻间碎裂。
海君眯着眼,轻飘飘收手,旁边贵族失声惊呼,蜂拥上去按住君后,他们捏她后颈强摁在地,像钳制一只待宰的鸭子。
“陛下!陛下当心。”
海谣耳膜发疼。
她出神一阵,再看祭坛前开始牵手摸脸搂作一团的两人,捂嘴干呕几声。
女人已换上鲛族服饰,却还用着一柄仙气流转的法器。
玉笛升入空中,浅光莹莹,朝君后肩膀点了几下。
分明没有危险,她却张开双臂护住身后海君,樱唇一张一合,“疯妇意欲弑君,拖下去杀了。”
海君摸了摸仙子脑袋,张口含住她耳垂。
——
海谣站在长阶上,左右观望。
没看到押送君后的卫队,却看到遣送海月的女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