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在步入正轨。
秋水清铭病愈后仍然选择留在孤儿院,替已经成为根部新首领的野乃宇管理财政和日常管理方面的内容。
她从没有见过传闻中的云游巫女,却默契地遵循着野乃宇留下来的准则。
关于怜爱,也关于决断。
日常比在暗部清闲很多,她有了更多自由的时间去干点别的。画画、种花、手工,喝酒不用顾及随时新增的伤口,又仔细斟酌数着期限担心耽误任务。
随时想到就可以马上出发,所有和忍者不相干的事都可以去尝试。
没有人再提及什么千手血脉的事情。
她现在只是秋水清铭,而木叶也不需要没有木遁的千手。
日向百迦的回归没有遇到任何障碍,甚至因为不断上涨的实力,反倒令日向家大为高兴。
只要有咒印宗家就能无条件掌控分家,分家实力越强反倒对他们益处多多。
当然他们不会知道黑发青年现在护额之下,已经是纯净雪一般的静谧。
他是会成为一把锋利的刀,但首先划开的是牢笼。
药师野乃宇接任根部也很顺利。不管从资历还是势力,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整合,大家也终于想起了云游巫女称号的来源。
褪去孤儿院院长的外衣,她如巫女般无所不在,洞察人心。
旗木卡卡西光明正大成为了漩涡鸣人的名义监护人。
不会有人去质疑七岁的宇智波佐助族长身份。
三代火影变相把权力收拢之后,无论愿不愿意,能质疑他决策的人几经于无。
一切都在向好发展。
不论谁来看就会如此认为。
“……但是促成这一切的那个人却轻轻地把自己摘了出去。”
白发少年推推眼镜,平静地看向面前的人。
“大家都因为你而发生了改变。那你呢?你有没有发生什么变化?”
少女没有抬头,手指摩挲手中纸页,嗓音温和。
“我没办法评判我到底有没有变化的。这个问题的答案应该由你们来解答。更何况你不也把自己摘出去了吗?”
药师兜把眼镜摘了下来,用干净的布料细致擦拭,不放过任何一道细小划痕。
“因为我是间谍。露出真实面目无异于死亡。现在野乃宇妈妈已经成为首领,我也就没有任何出面的必要了吧。”
他凝视着她的一举一动,盯着少女手中的册子,注意到那是之前作为证据提交过的联名手书。
“但你不一样。夏禾。为什么?”
“因为一切还没有结束。从我开始,当然要由我终结。”
夏禾把手中册子合上,终于把目光投向他,扫过着没有镜片遮挡的少年面庞,笑了起来。
“感谢你唯独选择对我敞开心扉。我还有答案需要追寻,我想你也是。”
“走吧,兜。我们去见他。”
……
志村团藏的日子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
不再高高在上,不再拥有权力与实力,欲望与力量一同远去,现在的他和一个葡萄暮年老人没有任何区别。
或许本该如此?
他站在镜子前,打量满脸纵横斑痕,盯着空荡荡的一只袖管,无言。
失去职位后,团藏被发配到村子边缘地带,有一间特制房屋以供起居。
猿飞日斩没有在物质上亏待他,安排暗部轮班,说是保护实则监视,相应的,他的一切日常生活要求都会被满足。
但这又有什么意义呢?难道他认为自己会被这些虚假的东西消磨殆尽?
团藏举起另一只手,收紧成拳,狠狠砸向镜面,在即将触及地前一刻又倏然泄气。
……算了。
有什么心气也早就荡然无存了。
他终于承认了这一点。
难道真的是自己做错了?可他所做作为不都是为了木叶?为什么会落到这样的下场?
某些熟悉又陌生的记忆碎片把男人的思绪搅拌成支离破碎,怎样努力也不得寻觅踪迹。
又来了。
那到底是谁的记忆?
“志村团藏。”
身后传来一道陌生忍者的声音,语调没有起伏,只是公事公办地宣读。
“有人要见你。”
——谁?
几乎听见通报的那一刻,团藏条件反射地扭过身看向门口。
这是数日来第一个上门拜访的人。
门炎?小春?
不。怎么可能。
他们的关系现在只剩利益……或许连利益也无,又怎么会来见他。
团藏转过身,没被绷带绕上的眼睛死死盯住大门。
感知里,门后传来的是两道查克拉波动。
一道颇为熟悉,一道……刻骨铭心。
瞳孔开始颤抖,姓名以呼喊的形式几乎马上破口而出——
“日安。近来身体如何?”
黑发红瞳的少女穿着一身常服推开了门扉。
语气、表情与初见时别无二致,依旧游刃有余,闲适打扮配上温和语气,更显得十分镇定自若。
“……夏禾。还有,药师兜。”
团藏扯起嘴角,看向她身边的白发少年,语气中却没有多少惊讶。
“原来是你吗。那就不奇怪了。”
他知道根部必然出了内鬼,但这个内鬼的身份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
但没关系。他还无足轻重。
夏禾从门边走过来,每一步都相当轻盈。
她最后停在男人面前几步,目光扫过空荡荡的一只袖管。
恰好是之前用直感检测到布满写轮眼的那只。
现在直感仍然保持开启状态,夏禾上上下下打量志村团藏一遍,没有再找到任何有关写轮眼的痕迹,绷带下的眼睛也了无声息。
“为什么不以更激烈、更符合你的方式结束这一切?”
她直视那只仅剩的瞳孔,搜寻着里面仍未消失的寒芒、尖锐、算计。
“以你的聪明才智,还猜不出问题的答案吗?”
形式与刚开始见面时完全逆转,但团藏仍然不愿意落入下风,语气讽刺。
“罪魁祸首不就在我面前站着吗。”
“我?你是说我能够斩下你的一只手臂?”
她以手掩面,讶然,“我有那么强吗?难道不是三代火影大人大义之举吗?”
“……哼。我真是小看了你。”
夏禾的反应有很大表演成分,但是仍然出乎他预料。
她为什么会说是猿飞日斩?难道她不知道——
几乎瞬间,团藏就反应过来到底是谁操纵这一切。
“看来你也并不是把一切都握在手中。”
冷笑一声,他没打算在这个问题上过多斡旋,充满深意地眼神落到她身后的白发少年。
“连你自己亲近的身边人也搞不清楚是怎么回事吗?”
“别说这些没用的。”
兜推了推眼镜,上前干脆利落打断他,“现在挑拨离间也没有意义了吧。”
“还真是大胆,顶着咒印也敢亲自来见我。”
团藏哼了一声,但是并没有展露任何攻击意图。
“你想做什么?”
“问两个问题而已。我相信您应该很了解这个流程了。”
夏禾接过他的话,切换成年轻人对长者的敬语,“得到答案我们便会直接离开,绝不多行叩扰。我知道您应该也不想一直看见我们在你眼前晃,一只眼睛很难处理那么多事情吧?”
为了验证自己话语的可信,她主动转了个圈,衣摆扬起波浪。
“这次我可没带武器。敬请放心吧。”
“……牙尖嘴利。”
团藏着实被噎了下,但现在言语之争已经不太能如何冲击到他情绪,只是选择干脆转身进了里屋。
“进来。外面不是谈话的场合。”
三人坐在充满日式风格的简朴茶室,男人提起茶壶,只给自己倒了杯茶水。
“感谢招待。”
夏禾看着面前空荡荡的茶杯,毫不在意地笑了笑,然后发问。
“那么第一个问题……您的那只写轮眼是怎么瞎的?”
“你的感知能力还真可怕。你不是感知型忍者吧?”
饶是做好了心理准备,她的直接还是宛如当头一棒。明明用词全是敬语,问题却毫不客气。
真是矛盾。
“你对写轮眼应该很了解,我用了某些让它失明的忍术。仅此而已。”
……说的和她是宇智波一样。
听完志村团藏的回答,夏禾在心底悄悄翻了个白眼。
就这样了还要让她猜谜,谜语人滚出木叶啊!
不过这句话信息含量也挺多,尤其笃定她在写轮眼方面的了解。
能让写轮眼失明的究竟是什么忍术?谁告诉他自己对写轮眼很有了解的?还是——
夏禾隐秘地看了眼兜,他注意到她的眼神,动作轻微地摇摇头。
——他现在没什么要问的。
那她继续吧。
“第二个问题和之前一样。上次没有得到答复,现在呢?”
她审视着面前男人,问出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真相到底是什么?”
“呵。你如果想从我这里得到答案,就不是用嘴来问。”
团藏完全没有正面回答的意思,只是端起茶杯,吹开上面浮沫,反倒重新发问。
“你的问题问完了?那我也问你几个吧。”
“——从一开始,为什么不直接喊出我的名字?”
脑海深处的碎片若隐若现,挣扎着破土而出。
谛视着那双深红瞳孔,他明白写轮眼效力封锁终究要依靠同源而生的秘术打破。
当时飞雷神的冲力太大,让他一时乱了阵脚,细想之后才忽然发现这点异样。
明白玉石俱焚不如主动退让,团藏做出了最大利益留存的选择,并放弃反抗,顺从地接受了来自木叶的判罚。
他有错吗?也许。
但他仍不应该就此死去——
那夜面对着众多指控条目,他什么都没有反驳,只是缓缓抽出利刃,主动在猿飞日斩面前斩断缠满绷带的手臂。
鲜血飞溅浑然不觉疼痛,只是看到老友骤然睁大的眼睛时,心情就骤然变得无比畅快。
“你那样的优柔寡断,一辈子也做不出这种决然举动。”
失血过多伤口未愈,强烈地阵痛冲击神经,恍惚间,他竟然看到了老师那张严肃的面孔。
那是地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