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期一会」。
夏禾最后关头靠那根千本给的受击np,眼疾手快放了个宝具。
这是个绿卡光炮,自带人之力特攻,理论上来说应该不错。
但实际情况是蝎不能算真正意义上的人,吃不到特攻,也没有任何魔放加攻手段,最终伤害完全没到预期。
唉。绿卡。
宝具构筑的茶室内,天花板与地板拼接自然平整,茶具摆放有序,清雅木质矮几上花瓶里樱花枝散发淡淡清香。
少女提起紫砂陶壶,沉静地给在座所有人斟茶。
不过其他人都被宝具打出不同程度伤害,昏迷的昏迷,不醒的不醒,唯一清醒的只剩下蝎和她了。
蝎的防御点太高了,真打不动。
不过问题不大,她的目的也不是杀死他,而是营造出能够以平等姿态交谈的局面。
言语与情感始终是夏禾最锋利的武器。
「一期一会」带来的效力无差别约束众生,宝具结束前,她是这方茶室唯一的主人。
这个宝具直接强制作用于真身,虽然属于忍术,但放在世界观内有些突兀,因此刻意设下引导,用上了一点幻术。
“请用。”
夏禾把壶嘴对准少年面前瓷碗,姿态优雅地注入茶汤,手指抵住边缘向他方向轻推,微微垂眸打量他。
面容精致到有些失真,发色接近成熟樱桃艳红,五官体量恰到好处,留白充满韵味。
第一次得见他的真身,居然如此年轻俊秀,看起来比自己还小。
但想来也不奇怪,傀儡术法早就凝固他身上岁月,他本人肯定活了不知道多少年。
受于约束,蝎坐在蒲团上无法起身,抬眼冷冰冰盯着她,一言不发。
看人无动于衷的模样,她轻叹了口气。
一套看似行云流水的茶道动作,却至少有二十个错误。
“别这样,蝎大人。茶道可是我的拿手绝招,你知道多少人为了求这一杯茶倾尽千金?”
——开机!
虽然她对茶道有零个了解,但是读过类似书籍,骗骗行外人应该没问题。
料他这人也不可能会花心思研究茶道。何况都演到现在了,不硬着头皮继续,等会宝具一结束就被砍成血雾了。
……还可能没那么大块。
“你想干什么?”
失去绯流琥外壳伪装又受制于人,处于未曾预料的不利局面,失去掌控后他看上去焦躁许多,隐约失去了先前的从容。
“幻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如此厉害的幻术,连我都无法挣脱。呵,算你赢了,织秋。”
“只不过凭你还杀不了我。会死的是你。”
“我从未没说过能杀掉您呀。”
她苦恼地放下茶壶,抚了抚身上和服褶皱。
“为什么不能好好地听我说话呢?如果您愿意静心倾听,就不会生出这样无端的疑问。”
“从现在开始,我希望您记住我每一句话。”
“……”
形势完全逆转。
他完全没在意少女递过来的茶杯,深色瞳孔一点高光也无,转动眼球死死地盯着她的一举一动,掩在黑袍中的手不断尝试着解开幻术。
失败。失败。失败。
无论怎样努力,周遭景色毫无变动。
织秋穿着与刚刚截然不同的素净和服,黑发挽起,手腕白皙未见伤痕,姿态从容,不卑不亢,展露出身为贵族小姐的气质做派。
源源不断传来的樱桃气味无孔不入,更是死死封锁所有感知,不断对他进行更深一轮掠夺。
不可能。她绝对释放不了这样强大的忍术。
破局的关键到底在哪里?!
“现在是只有你我二人的封闭空间。我们来聊点你感兴趣的内容吧。当然了,目的依旧没变,我只想活命。”
“既然不愿主动开口,那么只好让我来招待您。我历来讨厌被动等待。”
终于到她的主场了。
接招吧!
不知年岁的永恒艺术家、赤沙之蝎先生——
夏禾交叠双手,笑意吟吟。
“比如,蝎大人,你听过「一期一会」吗?”
她虽是提问,语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
“您应该从未涉足过茶道,而这恰是我所长——就像哥哥擅制毒,您专于傀儡术一样。侘寂和幽玄之美是茶道的精髓。”
“您渴望的永恒,迪达拉求索的瞬间,皆在这方素净茶室。四时流转,枯山拙水,天地晦明……一期一会。”
绞尽脑汁地回想那本茶道书上内容,尽力掩饰背书似的紧张,端起茶碗轻啜一口,借宽大衣袖调整表情。
蝎沉着脸坐对面,用一种怪异莫名眼光死死盯着她,也不说话。
唉。真麻烦。
亏得长这么帅。
“我小时候非常厌恶茶道课。如我所说,我讨厌等待,而沏茶最需要的就是耐性——等水开,等叶舒,等茶香,等客欢。我总是在无尽地等待,似乎什么也做不了。 ”
“……你们贵族总是喜欢做些无意义的事。”
蝎终于轻蔑不屑地开口,无意识皱起眉,流露一丝愤怒与悲戚的转瞬即逝。
“这是世上最无用之物,所有东西都会在等待中生锈,就像那无聊茶道一样易逝无常。你的艺术不过于此,有什么与我相提并论的自信?”
居然连用了三个无。看来真的非常讨厌等待了。
这背后原因是能够打动他的关键。
人的情感无非几类。是爱情?友情?理想?
抑或……亲情?
“蝎大人就不好奇我前后转变如此之大的原因吗?”
少女收拢衣袖,放下茶杯,和木质桌面碰撞出清脆响音。
“既不愿意坦诚,那就来听我毫无保留的过往吧。”
“啊……您的茶冷了。”
她俯身从蝎面前拿走杯子,把泛凉茶汤倒掉,重新为他斟满温热。
茶叶细屑在杯里浮浮沉沉,伴随织秋娓娓道来的声音舒展。
“我的父亲是族长,母亲是其他家族来联姻的贵女。父亲很忙,母亲体弱常年缠绵病榻,也甚少得见。总之是一个非常二流的平淡故事。”
“亲缘淡薄也无爱人,唯一的哥哥也总是冷嘲热讽——为此我甚至寻求书信维系的遥远情谊,把那视作唯一慰藉。父亲有意培养我的修养,每周要上五节茶道课、三节插花课和两节乐器。”
“而占大头的茶道显然最无聊。老师教习,我只能在边上眼巴巴的等着,最后也只得到一杯冰冷苦水。”
这一段话里同时涉及四种情感。
而唯有提到父母时,她耳边才闪过系统的情绪点获取提示音。
即使是如此冷酷的赤砂之蝎、甚至早已失去人类躯体,也仍无法割舍血缘纽带吗?
……可亲情到底是什么呢?
“我不懂亲情,但是我知道只要表现出色地上完课程,就会得到父亲的夸赞。那通常是物质的赏赐、家族内地位的提升,每一样都能让我的生活变好。因此等待的岁月也渐渐不再那样了无生趣。”
“毕竟等待只是为了得到我想要的结局。”
“——虚伪!”
未竟之言被一声暴喝打断。
这女人在说什么?
简直荒谬!
等待怎么可能换来希望?!
红发少年外表的傀儡师精致面容被愤怒扭曲,迸发出无可抑制怒气。
“你根本就什么都不懂!等待只会带来永无结果的折磨,而口口声声的亲情也不过变成利益工具,整个家族都被视作你的玩物——”
“是啊。或许我真的不懂。”
“但你呢?”
面对着蝎骤然发作的怒火,夏禾反倒愈发从容。
茶道只是引子,此刻失态说明她的话正中眉心。
“为什么如此急躁?是等待中让你失去过什么,所以你才会迫切渴望没有定数、事事掌握在自己手中的永恒吧。”
“可是就算你手中的傀儡再多、把自己改造到无尽接近时间底限,那块在等待中流逝的空洞真的能补满吗?”
“……闭嘴。再说下去你会死——”
“蝎。继续听我说。”
“我不想戳谁的痛处,只是把自己剥开给你看。为此感到愤怒、悲哀的那一瞬,就应该意识到你其实从未忘记。此时此刻,抛身于天,心中剩下的,当真只有冰冷吗?”
“人类的情感羁绊不可能是阻碍你寻求永恒的枷锁,没必要也无法舍弃。就连茶道这种在你眼中无趣至极的东西,也陪伴我度过了儿时煎熬岁月。”
她轻柔地呼喊他的名字,把茶杯再次推到面前。
“珍惜我们这因缘际会的相遇吧。更多这样美好瞬间才会通往你期待的永恒。”
“别让第二杯茶再凉了。”
复杂目光细致地描摹名为织秋的少女面容。
美丽、苍白,眉眼间却蕴藏着不动声色的锋芒。
一如初见。
只不过刻意的伪装常常会软化这一份锐利。
袖中紧握的手指悄然松开,他感到身上强制约束力似乎在逐渐减弱。
澄净茶汤在瓷碗中涟漪阵阵,袅袅的温热白烟扶摇而上,似乎让舌尖也泛起苦涩。
风之国的贫瘠土地种不出樱桃,同样也长不成茶树。
风沙会让一切在等待中消亡。
……包括早已面目模糊的父母。
呵。真不知道这种东西有什么好喝的。
蝎沉默地捏住茶杯,毫不犹豫一饮而尽。
失灵味觉神经中枢感受不出来这据说无数人趋之若鹜的茶水究竟何等滋味,但落在喉间的温度无比分明。
也罢。
杀掉她对自己却无好处,也不缺这样一具毫无战斗力的傀儡,留下反倒意趣颇多。
敢这样镇定从容与赤砂之蝎辩论的人的确很少,思辨与艺术碰撞也是相当不错的放松活动。
何况……他的心脏的的确确还属于人类的躯体。
傀儡师松开手,不带怜惜地用力掷碎这方精致茶杯。
——砰。
瓷片碎裂的瞬间,整个茶室随之崩解。
「一期一会」结束。
破除媒介正是从始至终摆在面前的那碗茶。
就像她说的那样。
一开始,选择的权利便在自我手中。
他的、她的。
他们的艺术绝不会就此冷却。
……
迪达拉顺利地通过查克拉追踪找到了织秋。
他在来的路上搓了一堆炸弹,已经准备狠狠打一场漂亮架来证明自己爆炸艺术。
隔着远远的距离,金发少年一眼就注意到了少女的身影。
但还没来得及喊出声,他又定睛一看,边上那具庞大丑陋的傀儡也是熟人。
“——织秋?蝎?”
他震惊地看着他们。
“是蝎把你带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