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织秋小姐吗?”
面目普通、全身上下找不出一丝特别的女人谦恭地垂首,手中捧着一个托盘,还小心地带了手套,应该是怕弄脏。
“老板特别嘱咐我们给您准备了礼物,希望不要计较前嫌。”
夏禾头发湿漉漉地站在门口,低头扫了眼托盘上的东西。
是一份土之国特色岩石料理,还有杯透明杯装的牛奶。
牛奶??
“……老板考虑到您应该没有成年,喝不了酒水,所以……”
女人时时刻刻小心观察她的反应,留意到少女目光在牛奶上多停留了几秒,立马出声解释。
“我知道。”
夏禾没有为难人家的意思,伸手接过托盘,姿态冷淡地颔首。
“我要休息了,你回去吧。”
她再次恭顺低头,转身离开。
扫了扫对女人离去的背影,夏禾举着托盘关上门回到房间。
这只是一个小插曲,她没有太放在心上。
料理和牛奶随意摆放在茶几,卖相可口,散发出诱人的香味。但少女只是默默注视,并无食用意图。
权谋小说里,在食物里下毒的可不少。
指不定吃完就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夏禾把它们推到一边,打算接着回去吹头发,手指在摁下开关的时候忽然停顿。
……不对。
……
“——织秋!”
迪达拉终于从鬼鲛的储物卷轴里得到了晓组织制服,换上黑袍兴致冲冲地冲向夏禾房间。
房间在哪还是蝎告诉他的。
蝎为什么会知道他并不细想,只是一心想让她看看自己穿上制服的样子。
这位说话很合心意,一路上把人哄得服服帖帖,真让未经世事少年有了找到知己的感觉。
再怎么狂傲不羁、特立独行,他也才来到这世界十二载。
少年渴望肯定、渴望对话、渴望同频的沟通,岩隐村和老师大野木给不了他的,名为织秋的贵族少女却完美地平衡了这一切。
他们拥有类似的孤独,却呈现出不同极端。
从最关心的艺术角度出发,织秋和他拥有相似又不同新颖见解,以最娓娓道来的生动方式阐述,彻彻底底勾起迪达拉的兴趣。
在提到自我故事时,也并没有任何自暴自弃或怨天尤人,反倒以一种第三者的平静视角叙述,对于自身情感一笔带过,只叙述具体经过的行为,恰恰好映射出某种难言的坚韧与锐利。
——他现在还记得那道可怖的伤疤。
纤细白皙皮肤上红褐色痕迹显眼至极,横贯手腕,和细细碎碎其他伤疤延伸至掌心,旋转成错乱掌纹。
“掌纹里没有的命运,就割一条出来。”
少女慢慢收紧手掌,轻声吐露话语。
自戕固然不值得宣扬,却真切需要极大勇气与破釜沉舟,估计是少年一生也不会考虑的决定。
明明你的勇气也不下于我。
总之花言巧语也好、别有用心也罢,他才不在乎。什么情报不情报的,那是晓组织其他人考虑的,和他这个第一天加入的新人有什么关系?
迪达拉只知道有人能如此懂他!他以前从来没有被这样夸过——果然是岩隐村的人和老头子没眼光!嗯!
不过就算她表现的如何谦卑、平易,他们之间的差距依然如鸿沟般难以逾越。
身份、背景、理想、目标,所有的一切都注定他们只能像两条偶然碰撞擦出火花、最后渐行渐远的相交线。
嗯……就像岩隐村随处可见、乱糟糟的交缠电线。
虽说他不是在意这些的人,但从少女身上那种他无法理解却也明悟、带着隐约悲伤的决心,感受到他们注定不是一路人。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一面之缘能让他产生如此触动实属不易,也仅限于此。
他们都有各自的人生,在短暂时间内产生的瞬时火花就足以让人欣喜。
——如一场规模可喜的爆炸,却也远远未及最终臻境。
还不到我能够追求一生的艺术。
今晚一别,天高路远,可能再也不会有机会再会。
……离开前再去和她见一面吧。
这样想着,迪达拉叩响了房门。
手甫一碰到门,极其轻易地推开了。
居然没有锁?
他心中疑惑,再次在门口呼喊了几声却没人回应,于是干脆地走了房间。
房间里弥漫着浓郁樱桃香味,水雾连绵,但被半扇开合窗户吹散不少,放置在桌面的吹风机没有拔掉插头,几件衣服散落在床上。
茶几上摆着一份岩石料理,以及一个见底玻璃杯,杯壁上残留着些类似牛奶的白色液体。
一切陈设如常。
除了……没有少女的身影。
迪达拉里里外外找了一圈确定人没在,马上反应迅速地捏住袖中滑下来的苦无。
宽大袖袍的好处就在于方便掩饰武器与结印动作,不动声色握紧武器,现在进入百分百警惕状态。
看屋内情况,织秋应该不久之前还在,处于比较放松的状态,门没锁、衣服没叠,人却不在屋内。
完全不像出于自己意愿离开。
但是怎么会没有打斗痕迹?
……好浓的樱桃味道。刚洗完澡吗?
他皱着眉吸吸鼻子,却在吸入气体那一刻敏锐察觉出些许异样。
——这个味道不对。
忍者出色嗅觉分辨出空气里一丝不同味道,迪达拉猛地掩住口鼻,向前几步用力推开所有窗户,深深呼吸新鲜空气,冲淡猛然袭来的眩晕感。
是迷药。
谁下了迷药又带走她?
他屏住呼吸,立在窗边重新打量一遍房间,重新把视线聚焦到桌上的托盘。
牛奶被喝完了,料理却一口未动。
看来织秋当时也迅速意识到迷药的气息,尝试通过饮下牛奶、打开窗户来冲散药效。
房间里并无冲突痕迹,她最后还是失败了。
但为什么明明要下药,还特意给了杯解毒的牛奶?
……算了。
虽然不知道是以怎样手段下的药才能让她中招,这点药效于忍者无碍,对未经训练普通人来说,足以放倒三四次了。
织秋只是会使用查克拉和忍术,但并不是一个合格的忍者。
那一个中了迷药失去意识,美丽动人的少女在未知角落,会遭到怎样待遇?
……她会死吗?
或者说,就算死了和自己有关系吗?
迪达拉把目光转向窗外的一望无垠。
土之国一成不变风沙、山脉与沟壑在有限目光里起起伏伏,连绵逶迤,竟变幻成大地的脉搏。
水雾散去,浅淡樱桃香包裹着令人不适的死寂中,他清楚地听见自己每一声心跳。
砰。砰。
她的生命对你而言,是否重要?
“你对瞬间的追求非常美丽,也很动人。就像我之前读过的一首和歌……虽然你不喜欢看书,但我现在想分享给你听。”
“——我知这世界,
本如露水般短暂。
然而,然而。”*
“然而?后面没有了吗?”
记得自己当时追问了一句,但是她只是轻笑一声。
“然而……这是需要留给你书写的内容呀。用绚烂爆炸去把露水尘世填满吧。这是独属于你的和歌,迪达拉。”
她很好地记住了他的名字,爱好和理想。
袖中手指把苦无勾的更紧,两张掌心嘴发出令人难以忽略的躁动。
他在渴望一场爆炸。
他想要在离开故土前最后实践自己的艺术。
他只是为了自我。
对!仅此而已!嗯!
少年轻捷地翻越窗台,纵身一跃,落入群山怀抱。
崭新黑袍在风中划出转瞬即逝的墨线。
……
“现在可没人会来救你,可怜的大小姐。”
中年男人轻蔑地看着手脚被粗麻绳捆起来的少女,嗤笑。
“敢那样威胁我,还真以为是什么大人物,到头来不过是家族弃子,除了姿色外别无一用。”
他今天早上睁开眼睛时,脑中涌入了一段陌生却熟悉的记忆。
来源很诡异,自然得却像发自内心的行动。
虽然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做到,但却不满敏锐提取出来关键信息。
昨天以身份威压自己的那个少女都是瞎编的?!
落他面子、害他战战兢兢一整晚不说,甚至亏损了一大笔唾手可得的资金。
要知道全镇上就这一家客栈,一间上房的租金简直贵到无法想象。
居然就被这女人免费住了一晚?
他背后站着岩隐,这种事是开店多少年以来未遇到过的耻辱。
越想越气,男人一怒之下找来了几个岩忍打手,决定给她点好看。
他知道登记名为“织秋”少女的谨慎,特意派人送去一份料理。
名义上作为赔礼,实际上里里外外都被涂上迷药,就算不吃,只要碰到托盘就必中无疑。
果不其然,他抵达房间时她已经跌在地上,勉力维持着清醒。
更绝妙的是,房间弥漫着樱桃洗发香波味道,完全掩盖了迷药气息。
几个锻炼过的忍者很轻易地就把她带走。
从头到尾她都保持着清醒,却因肢体疲软,无力反抗。
“现在给你两条路。”
旅馆老板扬起那张平凡到令人作呕的脸,居高临下地审视她。
“交钱,然后从土之国滚出去。或者——”
他不怀好意地目光扫过织秋裸露在外的肌肤,带着水汽湿润发丝垂落遮盖了大部分风光,却因那张美丽冰冷的脸庞蔓延出更多遐想。
“大小姐,我不得不承认你的确长得非常不错……”
“滚。”
夏禾冷冷地盯着他,没什么颜色的嘴唇微张,吐出毫不留情的锐利语句。
“像你如此卑劣低贱的人,根本不配和我说话。”
“你——”
男人顿时怒火中烧,扬手就要朝她打去,被身边的岩忍拦住了。
“快要钱,不要浪费我们时间。”
他视线冷漠地扫过地上的少女。
“就算不受宠,她也依然是贵族,不能杀死她。我们的目的是钱——之前可说好了,三七分成,你三我们七。”
“……知道了,忍者大人。”
虽然老板自己也是忍者,实力却远远比不上这专门训练、素质优越的岩忍,只得讪笑两声,咽下暴戾话语,低声下气应下。
毕竟没有钱他们根本不可能帮自己。
哼,真是一群唯利是图的人。
勉强压抑怒气,他再次发问。
“之前说好的数字,再翻五倍。一分都不能少。虽然杀不了你,但是让你生不如死的方法,我可不少。”
“可以。我说过,我不缺钱。”
她手脚被束缚着,尽力挺直脊背,转动眼球,视线重心轻飘飘地落在远方,出人意料地爽快回答。
“回答我三个问题,我交钱,再放我走如何?”
“哎呦喂你还真当自己是大小姐啊?”
男人捧腹大笑,粘稠阴湿目光上上下下将她打量一遍。
“刚才还说我不配和你说话,现在又要我回答问题?搞清楚好不好,你现在根本没资格和我谈条件!”
“——答应她。”
刚刚开口的岩忍再次打断了他,皱眉。
“这是最快拿到钱的方式,为什么拒绝?你话那么多,告诉她几句又会怎么样。”
“还是说你想独吞钱!?”
“……是是是,忍者大人。”
土之国奥楚蔑洛夫被他骤然外放的杀气吓了一跳,马上卑躬屈膝。
纵使心里骂了一万遍,他面上依旧恭顺。
“呵。您还真是铁骨铮铮的汉子啊。所以现在可以回答了吧?”
夏禾不屑地勾起嘴角,直接发问。
“第一个问题,迷药是谁给你的?”
“你!……哼,这种东西家常便饭,谁没有?黑市上多的是!”
旅馆老板压抑着愤怒不敢流露,每个字像子弹一样往外蹦。
“蠢货。你的迷药早就被改造了,你连这都不知道?”
她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你能活到今天,多亏了你们店里那尊雕像。”
从闻到迷药气味那一霎夏禾就发现到这并不是寻常品种,不仅量减轻许多,味道也变成近似樱桃的甜腻气息。
很特别,从未见过类似品类。
她刚开始没发现也是因为这一点,满浴室樱桃洗发水味,再加上忍者感官几乎过滤了微不可查的迷药,在察觉到有些昏昏沉沉感觉涌上来瞬间,才隐隐发觉不对。
反应过来她吓得一身冷汗。
——这是对身份高明的试探。
如果织秋表现出无事发生模样,基本能断定她接受过忍者训练无疑。
普通人对这东西是不会有抗性的,而她只是个会使用查克拉的大小姐。
本以为是带走她的男人,但是现在老板居然说他不知道。
……那幕后主使会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