肯特工厂顶层办公室的空气里，还飘着新打印图纸的油墨味。

卡纳克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指尖捏着枚冰凉的黄铜打火机——那是“卡尔先生”的标志性物件，此刻在她指间转得飞快，倒不像摆设，更像倒数的计时器。对面两人坐姿截然不同，肯特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目光沉静却藏着审视，显然早察觉“卡尔先生”身上的违和感，络腮胡则翘着二郎腿，手指把桌面敲得哒哒响，络腮胡大汉脸上“果然有猫腻”的好奇几乎要溢出来。

“今天找二位来，是想坦白几件事情。”卡纳克开口，声音骤然卸下往日刻意压低的沙哑，变成清亮的少女音，络腮胡猛地坐直身子，敲桌面的手“啪”地顿住。

没等两人消化这声音的颠覆，她抬眼扫过两人震惊的神色，指尖清脆一响。

“啪！”

响指落下的瞬间，“卡尔先生”头上的黑色短发像被无形的手扯掉，一头尾端带着自然卷的黑色长发骤然垂落，拂过肩头，原本线条冷硬的下颌线条渐渐柔和，身上笔挺的西装更是像被施了咒，布料翻涌间褪成暗色的巫师袍，领口还别着枚银质的星芒徽章。前后不过两秒，那个沉稳的“卡尔先生”彻底消失，只剩站在桌后、一身巫师装扮的少女卡纳克，连指尖的黄铜打火机，都悄悄浮起了层淡金色的微光。

唯一没什么变化的大概就是右耳的红宝石耳坠。

络腮胡“霍”地蹦起来，手指着她半天没合拢嘴，最后爆发出一声嚷嚷：“我的老天！我就说你是个姑娘！哪有男孩长那么漂亮？这哪是易容，这是变戏法啊！”

他先前的好奇全变成了“我早看出来”的兴奋，围着桌子转了半圈，眼睛直盯着那身巫师袍。

“这不是魔术，是魔法。”卡纳克微笑的看向两个已经非常熟悉的麻瓜老板。

肯特也皱起眉，却没像络腮胡那样失态，只是目光锐利地扫过卡纳克领口的徽章，又落在她指尖浮动的微光上，语气里多了几分郑重，“这不是易容技术，罗赛湖，我还没见过哪个化妆师连皮相骨相都能改。”他询问卡纳克，“您之前给的防锈涂料，根本不是现有科技能搞出来的东西，大概也是你们的手段吧。”

肯特不同于他的兄弟，他早就在几年的相处中敏锐的发现了些什么。

卡尔先生几年未变的容颜，包括他给他们的那些神奇小物件，都在隐晦的提醒他们，大概只有自己兄弟真情实感的认为那些都是黑科技。

那样可以面对面通话的镜子，他找谁都没研究出制作的原理，原本他以为卡尔先生或许永远会维持这个神秘的样子出现在他们面前。

现在看来，她要告诉他们一些真相了。

真是让人期待。

卡纳克抬手，让指尖的微光凝成一小团跳动的火焰，看着两人的反应，嘴角勾起抹笑,“您说对了，肯特先生。我不是什么‘卡尔先生’，是卡纳克·索恩，一名巫师。之前瞒着大家，一是怕麻瓜世界对巫师的戒心，二是保护你们的安全——现在看来，没必要再藏了。”

她说着，指尖的火焰轻轻一甩，落在桌角的金属摆件上，那摆件瞬间裹上一层透明的光膜，连之前的划痕都消失无踪。这一手巫师法术，彻底打破了两人最后的疑虑，也让这场“坦白”，多了份藏不住的爽快。

“是有需要我们的地方了吗？卡…纳克小姐，”虽然接受了合作人的真实身份，几年的习惯还是让他把这个名字说的有些拗口。

卡纳克没否认，从随身的皮包里拿出一个木盒，打开后，一把老式左轮手枪躺在里面。枪身刻满细密的金色铭文，凹槽流动着能量液，在灯光下流转着微光。她拿起手枪，对着办公室角落的金属文件柜扣动了扳机——没有枪声，只有一道细微的破空声，文件柜的铁皮瞬间被击穿，留下一个光滑的弹孔。

这是她和潘多拉假期在第一版手枪的前提下，隆重推出的第二版，子弹上刻的是隐形铭文。

适合偷袭。

络腮胡张着嘴，半天没合上，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络腮胡：“巫师？就是能变戏法……不对，能弄出那些神奇玩意儿的人？”他想起之前“卡尔先生”给他们，随时随地只要喊一声就能面对面讲话的镜子，突然觉得一切都有了答案。

肯特却很快冷静下来，他盯着木盒里的手枪，语气严肃：“您投资我们建生产线、研发特殊材料，都是为了制造这种‘魔法武器’？”

“是，也不全是。”卡纳克点头，“我需要你们的技术和生产线，制造能对抗黑巫师的武器。但更重要的是，我信任你们——这几年，你们把濒临破产的小工厂，做成了有数十家分厂的大企业，也从没追问过我那些‘工具’的来源。”

络腮胡这时终于回过神，一拍大腿：“管你是卡尔先生还是卡纳克小姐！当初要不是您，我和肯特早就带着工人去喝西北风了！您是我们的恩人，不管您是巫师还是啥，都是自己人。”

肯特也缓缓点头，目光里没了疑虑，多了几分坚定：“卡纳克小姐，我们信您。生产线会继续扩建，接触核心工艺的都是跟着我们十几年的老工人，保密工作您放心。只是我不确定，现在的生产线来说的话，是否能制作出您手里的那种左轮。基础款式肯定没问题，但功能…”

“没关系，我要的就是基础生产，这一批次的生产线主要集中在左轮手枪，老款的就可以。最后那些功能需要由巫师完成。”卡纳克拿起桌上的黄铜打火机，轻轻一捏，打火机瞬间变成了一支银质钢笔——又是一个简单的变形咒。络腮胡看得眼睛都直了，肯特也微微颔首，彻底打消了最后一丝怀疑。

“危险肯定有，但应该波及不到你们，我也会给工厂留下全面的防护措施。”卡纳克的语气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需要一个小工厂，里面要有完整的生产线，我不打算将这个东西量产。”

络腮胡立刻拍胸脯：“没问题！您说怎么干，我们就怎么干！”大汉盯着卡纳克把新的双面镜递给他，爱不释手，感慨道，“哦，多奇妙的魔法。”

又瞅了瞅卡纳克，更大声感慨，“老天，居然是女孩！”

肯特无奈地看了他一眼，转向卡纳克时，语气依旧沉稳：“下周新生产线就能投产，需要的话可以为您注册一个新的工厂名字。”

卡纳克看着眼前的两人，心里松了口气。她原本还担心身份揭晓会引发混乱，却忘了这几年的信任早已胜过很多。

当办公室的门关上，络腮胡还在兴奋地跟肯特念叨“原来真有巫师”时，卡纳克把两面双面镜做成了防护型的炼金物品，又一次交给他们，这下除了联系，起码可以保证他们的人身安全。

这是她能给两位合作者的，最实在的承诺。

暮色把麻瓜工厂的铁皮屋顶染成了暗紫色，卡纳克裹紧风衣往家走时，鞋底还沾着工厂外那条泥泞小路的黑泥——路两旁的路灯坏了大半，只剩两盏苟延残喘地亮着。

这种环境最适合巫师离开了。

卡纳克停下脚步回头望——远处工厂的烟囱还冒着淡灰色的烟，在暮色里散成一片模糊的雾。她思绪不断。

等下两周把单独的生产线做出来，就可以放出消息招募人员了。流水线上还有一部分工作需要巫师，人倒是不难找，最大的问题是缺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