脏猴儿理所当然,“咋不能换了?不就跟苹果换鸭梨一样么。”牠糊着眼屎的眼睑眨巴得狡黠,“香蕉林的蕉霸你知道吧?势力仅次桃林桃霸。牠院儿里也没雌崽,用香蕉换就是打牠那儿开始的,一把香蕉换一个雌崽。”
“可是,”懒猴儿还是不明白,“别人的雌崽就这么,给出去了?”
“不然呢?留着又用不成,院里再没个雄崽,换雌崽能干吗?不如换把香蕉。”
这下懒猴明白了。明白后更愁了。霸元盛世前,身虚体弱的牠活在山底滚石区,别说香蕉,能吃上柳树叶都是万幸,遑论与其他有头有脸的猩称兄道弟。能有懒崽妈这个雌性也是牠走运,围观别猩抢斗打死了牠捡了个漏。因着这个雌性,后来滚石区花岗岩街道石头蛋屯霸分给了牠这棵老柳树,篱笆一圈,便也算自立门户。牠以为日子就此安稳,谁曾想……
“霸!”叫嚷打断思绪,牠那刚睡醒的崽子抠着屁股从里屋出来,“还有香蕉没?”
香蕉香蕉提起香蕉懒猴儿就来气!同样是生崽,人家天禁城的崽就能帮天霸开疆拓土,牠这个崽,都不指望给牠扩大农家乐宅基地了,到头来还得牠这个当霸的给想法子换雌性。懒猴儿越想越气一柳条抽在懒崽身上, “吃吃吃一天到晚就知道吃!你知不知道我攒十筐柳树叶才能上柿集换一根香蕉!”
“别跟孩子置气嘛。”脏猴儿从怀里掏出半截香蕉递给撅着嘴的懒崽,“你霸也是为你的终身大事考虑。去玩儿吧~”
“你就惯牠。”不远处阳光下的懒崽,身上跳蚤一个接一个往外蹦,看得懒猴儿眉头又蹙起来,“都不知道这不爱干净的性子到底随了谁。”
脏猴儿神色有一瞬不自在,状若无意拂去落在兄弟脑门儿上的柳绿新叶顺便转了话题,“你要想攒换雌本,好法子倒是有。那些个大霸们现在不是开始招工了嘛,就那棉花田的棉霸,我有认识的兄弟可以介绍你过去,摘满十筐发一捧,一捧换一根香蕉,怎么也比你靠这一棵树强,老树叶子都不够你薅的。”
“这么算,”懒猴儿咂摸着,“攒出一把香蕉倒也不难。”
“一把?”脏猴儿嗤,“一把是老黄历了!现在柿集上普通的雌性怎么也得一串香蕉才换得来!”
“什么?!”懒猴儿大惊。那可是一串香蕉啊!牠这辈子也不可能攒出那么多香蕉!牠怎么……“我怎么就生了这么个赔粮食的东西!”
“切。”脏猴儿带着不屑,“姓个懒你还真是懒,你啊就该多出去见见世面。”
恰逢柿日,懒猴儿索性随脏猴儿赶了趟集。刚踏入柿子林就见乌泱泱一群围在一起,头顶树杈上挂着牌匾赫然三个大字“相亲角”,角里头几乎全是帮崽子相看换雌的霸。
懒猴儿一路走一路瞧当真是进了大观园。迎面第一家摊位换的是个刚成年的雌性,扑粉描眉点唇,脖子上挂了块布帘,布帘上写着她的信息:8岁,毛发旺盛,无遗传史;族中威望老雌性亲传哺育本领;常年保持爬树习惯四肢灵活;热情开朗、擅长社交、喜欢捉虱;能分辨30余种野果;熟练掌握石凿技能。
“别看了。”脏猴儿摆手,“这种6分货行情至少一串半香蕉。”
懒猴儿愕然,这次却不是因为香蕉数,颠覆牠认知的是,牠连做梦都不敢想的雌性在柿集上居然只是将将及格。
二号摊位换的是个育有一崽的中年雌性,叫价半串。
“真敢要啊。”脏猴儿讥诮,“也不看看二手的值这个价么。”
“换雌崽不?”没走两步又来到第三家,摊儿上只有一张雌崽照片,吆喝的老雌性看样子是她妈。
脏猴儿适时解说,“现在好多都是院里雌霸作为代表出来相谈,不过最终换给哪户啊还得看两边儿霸的意思。也有专门干这行当的,叫‘老保’,保换成,不少雌性抢着干,换成一对儿能得二两猪头肉呐……”
“你今天必须给我一个说法!”耳边突然咋呼起来,一细瘦雄性拖拽着只小雌性直接扔在三号摊儿上指着老雌性鼻子破口大骂,“就是你!换的时候信誓旦旦保证一手雌,结果还没用呢肚子里就装上货了!你这不是骗人吗!”
众人一瞧,那小雌性肚皮果然鼓得像个西瓜包。
“不可能的呀。”老雌性昂首挺胸方寸不乱,“她生出来就住在三十米树屋,每顿饭都是我亲自爬上去送,别说她霸,连一只雄性蚊子都没有进过她的房间。”
“那你说怎么回事?”细猴儿怒发冲冠,“换回去当天我跟我霸就启程去给蕉霸摘蕉,院儿里除了她就我妈一个雌性,里门外门还是走之前我亲自落的锁,”牠指着小雌性的肚子,“你说说这里面装的啥!?”
“嚯,”脏猴儿看热闹不慊事大,“老太太您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嘛。”
见有兄弟帮腔细猴儿气焰更旺,“我要退货!我把她还给你,你把我的蜂蜜还给我,足足两坛一滴都不许少!”
听说要还蜂蜜老雌性慌了,一把将小雌性扯到身旁低声质问:“到底怎么回事?”
小雌性绵软无力嗫嚅半天话连不成一句。懒猴儿耳朵灵捕捉到了关键信息:偶然一回老雌性送完饭离开树屋时忘了锁门被一野猴儿钻了空子。
“毁了啊全毁了啊!!!”老雌性哀嚎霎时响彻天地,“你怎么就……怎么就让黄毛小子给碰了啊!这下好了,你被退回来谁还愿意换你!?你让我的脸往哪儿搁?你让我怎么给你霸交差?!你霸知道了非得打死我不可啊啊啊!”她哭倒在地捶胸顿足,“我怎么这么命苦啊究竟造的什么孽偏生了你这么个搅家精!”她推搡着她的孩子越嚎越带劲,巴掌呼在皮肉上结实闷响,“打死你个祸害!打死你个没用的东西!打死你打死你打死你!”
看官众猴儿吃着沙瓤西瓜津津有味,有一个却满脑子只想着搞事业。“小兄弟,”老保挤到瘦猴儿身边递出张画像,“你看这个怎么样?刚成年全新未开封,有官方鉴定证书的。”
一个起头,两个三个全围了上来,不只中介还有直营和自荐。
“我这个脾气好。”
“我这个省粮食。”
“我这个白嫩。”
“我这个胯大。”
“我这个不跑。”
“我这个会管家。”
“我这个体制内。”
“我一天能掰400个苞米棒!”
“我一夜能犁50亩水田地!
…………
脏猴儿指着扭打在一起的大龄雌性乐得前仰后合,“当年抢雌的时候那对‘双料姐妹花’联手斩了多少雄性,现在竟为了只细猴儿哈哈哈哈哈哈……”
“就是啊至于吗。”今天见识到的场面无一不在颠覆懒猴儿的认知,为此牠感到迷茫,迷茫紧张,振奋。
“怎么不至于?两坛子是少了点儿,可再怎么说蜂蜜也是稀罕物。而且这算什么啊,你是没见天霸换雌,那才叫大阵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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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换雌风气并不盛行,许多大户根本瞧不上串把香蕉,宁愿从有多余雄崽的霸那儿换一个回来当成自己的。可当天霸的一纸换雌诏书递进相亲角,风变了。
那可是山尖尖的天禁城啊!换上了全族衣食无忧不说,出门在外下巴都能抬高点腰板都能挺直些。然而山尖尖的殊荣并不好攀,光是“山腰以上户籍”一条便浇灭了许多幻想。正当大家陷入沮丧,一只黑马喽横空出世,凭借绝代风姿一路自山脚杀进黄榜。这下好了,有了模板家家户户有样学样,什么软腰肢白小脚空大脑,但凡是个雌的打娘胎里就开始调教,这个惊鸿舞那个社会摇,砸锅卖铁也势必卷出个赛级美娇娘!
只可惜,过江之鲫跃龙门的不过寥寥,一旦落选砸进去的本等于全打了水漂,所以到头来没有几户真正欢喜,全都埋怨自家不争气的雌崽是赔粮食的玩意。慢慢地大家更是悟出了一个道理,雌崽早晚要换给别户养了也是白养,换个雄崽上门等于自家院子落到牠手里,户名改别霸姓,换再多香蕉有什么用?还是得自己生个雄崽方才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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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开!你们都起开!”一个老猴儿终于从腿缝儿间钻到细猴儿身边,怀里抱着个尚在襁褓的,崽,“行行好换我的吧!”牠佝偻着身子介绍,语气恳切,“您看脚已经提前断好了肯定不能跑,奶也断了平时喂点米汤就成,”牠敲敲穿在崽子身下上锁的铁盒,“钥匙您收好喽,甭管旁的谁,就是想碰那也没招!最主要您亲自养大的以后用着指定放心啊。我也不图蜂蜜,您看着给口饱饭就行……”
瞧这架势围观群众顷刻作鸟兽散。
“童养雌都拿出来了这生意还让不让人做了。”
“毛都没长齐谁知道是雌是雄。”
“那崽子别也是牠从哪儿偷的吧。”
…………
末了小崽子被细猴儿抱走了。瞥见懒猴儿眼巴巴的模样脏猴儿冷嘲,“可别!让这种老东西缠上有你受的。”看懒猴儿不吱声半晌牠放缓语气,“带你出来就是让你看清楚有懒崽是你的福气。不像我,好不容易抢一个回来肚子还不争气……”想起给自己打了牙祭的雌性脏猴儿叹息,“如今这世道,朱门对朱门,竹门对竹门。咱也不可能像天霸3000佳丽,桃霸500府妻,但努努力,攒个小目标给懒崽换个能生的,你那院子有猴了你不也有个盼头?你现在心疼那点香蕉,以后呢?还不得指望懒崽养老?要我说啊你就该对懒崽好点儿,没事儿别老训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