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频接通，屏幕正中央一个巨型塑料水桶屁股，咕咚，咕咚，咚咚咚，半桶水下去露出赵磊愁苦的脸。

“怎么了？”段野问。

“软骨瘤切气管那哥们儿。”赵磊又灌了自己一口水压惊，“睡好好儿的自己给鼻饲扯了。”

噫。闻言段医生们鼻窦一紧喉头一灼。

只有张彦栩傻人傻福，“什么东西？”

段医生解说，“胃管，从鼻子插进去的。”

噫。这下第四个人也跟着疼了。

“他家属也是牛啊，甩着管子让我给再插回去，鼻涕差点儿嘣我嘴里。”

幸免于患者鼻涕攻击的段野关心同事，“等下还插吗？”

“当然不啊这个点儿还插什么插，刚好今天晚上好好睡一觉吧戴那玩意儿难受死了，等明儿老李查房看还需不需要继续给鼻饲吧。”他将空水壶丢到一边，“你们明天几点开始？”

张彦栩偏头指旁边，“他说起床再说。”

“起不来床就不结了？”赵磊没想到居然有人比自己更不着调，“你还能这么不靠谱呢？”

“要等姜与睡醒吃好饭。肯定不能让她休息不好。”

段野这么说赵磊便也收了玩笑，关乎姜与的身体从来没有人会胡闹。

“反正，”赵磊蹬掉拖鞋又开始把自己往架子床里塞，“明天开始了告儿我一声。”

“告诉你，干吗？”

“废话，我不出席啊。”

“你怎么出？”

“你拿平板开视频我露个头象征一下呗。”

“……”张彦栩静静看着对面那大傻个儿，“我怀里抱一个带你头像的框是吧。”

赵磊眼神清澈，“对啊我……”

哐哐哐！骤然的砸门声惊得赵磊一个回头脑门直接磕在了床架子上，“怎，怎么了？”他按着额头，“打起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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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呀。

虚掩的卧室门被人从外头鬼鬼祟祟推开一线，屋内三人回头，暗影中一双晶亮的豹子眼，细看，好一颗皱巴的卷毛小脑袋。

门外韩婷婷压着音量，“你光脚去哪里啊？”

后有追兵，赤脚豹一个闪身溜进卧室，手足并用爬上床。

蓝侍卫赶忙腾地方接驾，“来！快藏起来。”

凡星大王听话抓起枕头往脸上一盖，身形笔挺，加上噤若寒蝉，等于一叶障目。

叩叩。韩嬷嬷探进来个脑袋，“快来睡觉啦豹豹。”

豹豹不在家。

卢白看着对尸体表演颇有建树的凡星，没什么所谓道：“她要待这里让她待吧，你不用管她了。”

韩嬷嬷操碎了心，“她不睡觉你们要等她到几点啊？太晚啦。”

“我们没关系，”姜与扯了扯凡星卷上去的睡衣裤腿，“放假嘛，刚好聊聊天。”

蓝序多少还有些拘谨，“阿姨平时几点睡？”

“我没那么快睡。”韩婷婷摇摇头，终于撒手，“那我不管你们啦，我去弄我自己的东西了。”

“拜拜拜拜。”卢白头也没回胳膊甩得像海草，“欸。”她戳戳枕头，“你确定你想在这里？我们说话没有人理你的哦。”

豹子头从底下露出来，“我要和蓝序小姨在一起。”

“哦～”被翻牌子的蓝序小姨嘚瑟。

“啧，真会巴结人。”亲妈客观评价。

姜与则故作心碎仿若冷宫弃妃，“我不是你最爱的小姨了吗？”

听这话，凡星坐起身，脸色肃穆，左手还牵着蓝序，右手拉过姜与的手，一字一句尤其认真道：“姜与小姨是我最爱的小姨，蓝序小姨是我新的最爱的小姨。

哦～

卢白忍不住在凡星脑门嘬一口，“妈妈呢？”

“妈妈是我最爱的妈妈。”

“可以的谁也不得罪这一块。”亲妈认证，“是我的种。”

生物钟到点豹豹系统逐渐进入待机状态，凡星静悄悄躺在中间，抱着枕头像树袋熊，抬眼又瞧见了蓝序针织衫上的贝母扣，十根小手指好奇地翻来抠去，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玩，也不知道她小脑袋瓜在想些什么。

姜与伸手扑了扑凡星的卷毛露出光洁额头，同卢白小时候如出一辙，“就是啊，你的种，你觉得亏吗。”她勾唇，“自己种苹果自己吃掉，有谁会觉得亏吗？”

苹果不吃还可以卖。批发商回收单价1块5，虽然听说运到大城市中等个儿的一斤能卖9块，超市大果10块，精品特大果礼盒一箱上百，但咱小果农也没那个渠道，挑担拉车走街串巷叫价2块5人还要还5毛，就这还未必能卖出去多少，烂在地里更不划算。后来企业承包了村子的果园，地还是那些地，人还是那些人，种苹果变成了死工资与硬绩效。

“当家作主变成给人家打工。”

这是资本改变生产关系。

虽然劳动被异化，但产值起码有标价，收入所得能养全家吃饭能供孩子上学。

“然后有一天出现了另一种商业模式。”

合同签署，原本属于你的土地同样归甲方所有，他合法享有土地使用权与经营权，你也依旧干着种苹果的活儿，起早贪黑日晒雨淋，犁地除草施肥浇水套袋打药。待到秋收季节，整车的苹果销往各地钱却全进了他的腰包，买家反馈999+全五星好评震撼美味，有路人从首页推荐进来好奇这叫什么苹果，他洋洋自得他捧着你种的红富士说是他种的绿毛龟。你说什么？按斤回收价？按月发工资？签合同的时候不是一次性给过十个月“补偿”了吗？

合同红纸金字抬头硕大俩字“婚契”，硬绩效变成了责任与义务，死工资变成了，“你种苹果天经地义，不然我跟你签合同干吗？”。

“你阅览海量文献一字一句翻译出来的书被别人换个译者名挂网上开打赏你觉得亏吗？”

蓝序目眦欲裂。

“你盯着屏幕一帧一帧擦10天才能渲染一个镜头搞了半年被别人一键打包你觉得亏吗？”

卢白咬牙切齿。

“你！”姜与直指凡星红富士的小脸蛋，“你剥好的虾虾转身全被张家新吃掉了你觉得亏嘛！”

凡星攥着贝壳纽扣，凡星的拳头硬了。

“產字怎么写？生，产。生产生产，你以为你在产房里生的是什么？是产啊。是你付出劳动创造出来的资产。”①

你历尽辛苦受尽搓磨却将劳动产出拱手他人，你对自己创造的财富失去所有权。

不亏就见鬼。

“欸。”卢白突然想起来，“你那边最后胜诉了吧？”

提起缠身的官司姜与眼神杀人。

工作室原创作品被其他机构原封不动搬运拿去打广，甚至Logo都要山寨AdLib，因此成功诈骗到不少学生，为这件事姜与跟对方前前后后扯皮了将近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