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笑。

凡星最难过的，是鬣狗小宝宝被鬣狗姨姨咬死，鬣狗妈妈回到家迎接她的却是小女儿的尸体和大女儿的不见踪迹。那天凡星埋进卢白怀中，头一次，哭得没了声音。

似乎是听懂了大人们在聊什么，刚才还在为一颗青枣兴奋的凡星躲进妈妈臂弯，手里玩着那个绿果子，渐渐乖巧，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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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世界上有坏的男人也有好的男人。”

那天，她抱着好不容易止住哭泣的凡星跟她解释这个不那么童话的现实世界。

“就是坏蛋！”凡星还在替狮宝宝狮大姐打抱不平，“公狮子大坏蛋！”

“那你觉得鬣狗姨姨是坏蛋吗？”

凡星不说话了，只撅个嘴。

“她伤害了鬣狗小宝宝看起来很坏对不对？可是在鬣狗姨姨她的宝宝眼里，‘哇妈妈这么厉害我以后能吃到更多的肉肉了耶’。”她轻晃着怀里的宝宝，“我们上次去吃自助餐你不是也说婆婆厉害吗？因为婆婆给豹豹拿到了一个大大的虾虾。但是婆婆拿了大的虾虾，别的小朋友可能就只能吃到小的虾虾。那豹豹觉得婆婆是坏蛋吗？”

凡星仍撅着嘴，凡星不完全理解，但凡星觉得好像有点道理。

“那个踢猫猫的叔叔是个坏叔叔，石头老师又是一个温柔的好叔叔，对不对？”

凡星点头。

“姜与小姨对豹豹也很温柔，但其实姜与小姨在外面可凶了。”

凡星终于从妈妈怀中抬头，露出半拉哭红的小脸，睫毛上还挂着泪，眨巴眨巴。她不信。

“真的！姜与打人比石头老师还厉害呢。”

凡星破涕为笑。

“妈妈也是呀。妈妈每天出门上班就像鬣狗妈妈一样，去打猎，去给豹豹找好吃的鸡腿、排骨、牛丸。”

凡星表情有些龟裂。一半是因为脑补妈妈像鬣狗狮子一样满嘴血叼着奥尔良鸡腿，一半是因为，听饿了。

“当然妈妈上班不是去，欺负小鸡和小猪。但妈妈为了买鸡腿的钱，为了豹豹，为了我们都不饿肚子，妈妈也会做一些不那么，善良、伟大的事情。那豹豹觉得妈妈是坏蛋吗”

凡星不知道。

“这个世界呢，”她轻轻拍着怀里的凡星，“好人不是一定好，坏人也不是一定坏。辛巴遇见的蓬蓬和丁满可能是骗他回家噶腰子的，刀疤和桑琪也可能是因为一直被欺负才反抗，还有娜娜和沙拉碧、虎鲸妈妈、婆婆、姜与小姨。你觉得妈妈是仙女，老师说女孩子都是仙女。豹豹是女孩子是仙女，但豹豹不也想当狮子王吗？要当王就不可能只像仙女那么单纯和善良。”

智慧、力量、野心、隐忍，甚至狡猾、凶残、不择手段。

“仙女是很美好的，善良单纯当然是很美好的，但仙女都生活在魔法森林里，我们人却不活在魔法森林里。所以妈妈不是仙女，妈妈也不可能当个仙女。”

要想存活，就不可能只有单纯和善良。

“豹豹难过，其实妈妈也很难过呀。妈妈一想到，下班回家，结果豹豹不见了……”

想起那个因为政权交替被迫离开家独自亡命天涯与妈妈失散的鬣狗大女儿叶叶，凡星眼泪又要涌出来。

“鬣狗妈妈多伤心啊，她的宝宝还那么小，妈妈不在身边，世界上那么多危险，她没有能力保护妹妹也没有能力保护自己怎么办。”

“我不！”

凡星头埋在妈妈怀里，生气了。孩童面对分离，也只有本能地抗拒地说，她不想要这样。

“妈妈不会离开豹豹的，但假如……”

“我不！”

稚嫩的哽咽撕扯着卢白的脏腑。可她还是捧起凡星的脸。

“妈妈当然会陪着豹豹，妈妈会一直保护豹豹。但假如哦，”她强硬地几近残忍地让孩子直视自己的双眼，“假如，豹豹有一天找不到妈妈了。就像叶叶一样。那，那时候豹豹也可以像叶叶一样勇敢吗？自己保护自己，自己打猎，变得很厉害。可以吗？”

“豹豹自己打猎就能找到妈妈吗？”凡星昂着头，眼里的光是那么纯粹。

“嗯。”这一次，卢白给女儿讲了童话。

活下去。我的孩子。存活下去才有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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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条件一辈子都能待在象牙塔和早点认清现实其实都很好了。”蓝序戳着凡星的小屁股，“最惨就是……”

又没待过象牙塔，结果被丢进斗兽场里赤手空拳的时候还以为对面拿着大砍刀的人是魔法森林的天使。

…………

一时间，三人垂首顾影自怜，竟无语凝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