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祈醉脚步微顿,蔡冠清的信任忽如其来,一时叫她无法招架。
方才还阴沉着的天此刻忽然亮了起来,想来是被黑云压着的日头要出来了。
唐祈醉侧身回眸:“职责所在,却之不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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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重岳又差人往将灭的火堆里添了些炭,春日的时节本就算不上冷,此刻屋子里还烧着炭火,倒是叫人觉得有些燥热。
立于温重岳面前的小厮被亮堂的火烤着脸,额头脖间已经隐隐覆上几颗汗珠。
“宫里的监门卫说,唐祈醉在此次去往听潮前面了圣。”
温重岳紧了紧身上的氅,悠悠道:“有没有向内侍打探说了些什么?”
小厮面露难色:“打探了,可皇上此番召她遣退了内殿所有宫人。”
“皇上才遇过刺,现下还敢屏蔽左右单独见她,说明对她还是有几分偏信。”温重岳将手伸至火光前,缓缓说着。
“属下还打探到,”小厮顿了顿,他抬起脸直视温重举,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喜色,“太医署丙子库动了一味药。”
温重岳抬起眼,认真问:“丙子库?什么药?”
“清心散。”
温重岳笑了起来,笑声又沉又重,过了好一会儿,他终于笑够了,才又开口说:“她倒是会自寻死路。让听潮的人动手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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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衙役一左一右押着伊青,唐祈醉走在前头半步远的位置,她正视着长街,说话时连眼神都没分给伊青一个:“你有个六十多岁的母亲,腿有顽疾,卧床十余年,直至今岁年初你母亲的腿忽然叫一神医治好了,算算时日,才刚能下榻两月余。”
伊青冷不丁停了下来,他一停也叫身后两个衙役紧张起来,他们握紧了圈在他手腕上的锁链,发出“咔啦”的响声。
伊青被锁于身后的手此刻被攥成拳:“你怎么知道?”
唐祈醉顿住脚步,她回过身,笑眼看伊青:“你自己也晓得,你不过只是个在户部金部司当过差的庸人,一无背景二无依仗,我查你甚至用不着朝廷。”
伊青咬着后牙,他以为自己谨小慎微,为亲眷改名换姓,安置于小乡之中,便是神仙来了也难找,可他今早才落进府衙,晌午唐祈醉便对他亲眷的消息了如指掌。
“我是受赵乘风收买,可如今他死了,我将他供出来于你而言你也没什么意思。”
唐祈醉左眉微微下压,似是怜惜叹惋似是以灾为乐:“你怎么那么狠心,想叫你刚能落塌的娘亲去死?”
“唐祈醉!”伊青猛地向前两步,拷在脚腕上的锁链狰狞地磨在地上发出响声。
唐祈醉神色未变,冷眼瞧着他又被身后衙役压了下去。
“祸不及家人,你这算什么?”
唐祈醉听笑了:“你同我讲道理?”
伊青垂着头,嘴唇翕动了半晌,他终于抬起头:“你想知道什么?”
唐祈醉冷声问:“见没见过温家人?”
朝廷下场之前,图于良便受岑无患点拨,知道自己无动于衷便只有等死,所以他在那时便开始走亲访友,寻遍周遭所有好字画的贵人,想见一面那位一作值千金的大家,洗脱自己用两千两字画受贿的嫌疑。
他一寻多日,也只打听到这位大家姓甚名谁,却始终为求一见。
卓诚被捕时喊着冤,一口一个受图大人指使,图于良是知晓的。
于是他病急乱投医,单凭一句这位大家从上京而来,便拿着查到的名姓找上唐祈醉。
原是不抱什么希冀念头,毕竟从未听说过这位女相对字画有兴趣的传言,谁曾想唐祈醉不仅认得,一去拜访还被杨苏奉为座上宾。
而唐祈醉在听着那画为杨苏所作时马上也明白了温重岳力荐她来查听潮的良苦用心。
温重岳知道这层渊源,于是他顺着赵乘风埋下的线继续下这残局。
卓诚咬上图于良,他便顺着卓诚查更深的杨苏。
杨苏与唐祈醉是故交,这不是什么隐秘事,届时谁说得清楚杨苏是个单纯不染俗事的大家,还是替唐祈醉以字画之名行私相授受之事?
唐祈醉来查,半途上再死两个所谓的“证人”,这案子便是查不出来成了悬案,也是悬在唐祈醉身上的悬案。
染指听潮便是染指边境军事,这是要借君王忌权臣做文章,将赵松云心里头对唐祈醉那点子护驾之功,铭感之情碾得渣都不剩。
伊青缓缓开口:“五日前确实有人找上我,但我不敢断言那人便是大人所问的温家。”
“说了什么?”
“让小人在听潮蔡御史面前什么都别说,待到……”
伊青话说一半,燕尾镖呼啸一声从空中划过,方才空荡的大街此刻挤满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