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青、卓诚两人灰头土脸地被押至府衙内。
卓城一见蔡冠清便顺着身后小厮的力跪了下去,他哭丧着脸道:“求大人饶命,小人一时糊涂酿成今日大错,不敢求皇上天恩保全小人性命,只希望留我家眷几条贱命!”
卓诚哭得真诚,蔡冠清皱着眉,问他身后的小厮道:“这是?”
小厮低头恭敬答道:“回大人话,这是西淮转运使卓诚,另一人任前户部金部员外郎,名为伊青,唐大人查出这两人都与此案有染。”
唐祈醉说话作数,说了不参入审讯之事,便是今日也没亲自踏足府衙。
蔡冠清若有所思地点了头,转而对跪在地上哭得如同死了爹娘的卓诚道:“你若知无不言,依我朝律法,自然能择轻处置。”
卓诚闻言,登时便止住了哭声,他用脏兮兮的袖口抹了把泪,道:“三月前,图大人邀小人去府上做客,小人应邀而去,图大人却拿了两千两银子出来,令小人往后绕道而行,将西淮道上的信件送至听潮。”
蔡冠清怒不可遏,他怒拍桌案:“他让你送你便送吗?告急文书是能假手于人的吗?”
“小人叫金银蒙了心!”卓诚重重将头叩在地上,灰扑扑的地面上留下一道血痕,“小人想着听潮还管着北阙、嘉澍两地……”
卓诚不敢再说。
蔡冠清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转眼看向伊青:“你呢?”
不同于卓诚,伊青从被押进来后便一言不发,哪怕此刻他满身狼狈,似乎也没有半点要低头的模样。
“且不说我半年前便离了户部,对朝中事一无所知,便是我在户部时也不过只是个金部司员外郎,这样的事情怎会经我之手?”伊青冷嗤道,“素闻蔡大人有清廉公正之名,今日却将我这无辜之人卷进这等要案,如此看来,市井小巷之言尽是些无稽之谈。”
“你若真的有冤,我定然不会污了你,只怕你未必真的如自己口中这般干干净净。”
“呸。”伊青啐了口唾沫到地上,“少他娘地说这些屁话,你与唐祈醉,她拿我你审我,怕不是要将这罪名硬扣在我头上?”
蔡冠清闭了闭眼,摆手示意将人带了下去。
这两人倒是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依照卓诚所言,他受图于良收买,将文书转送至听潮,这文书不是他想悄无声息地藏了便能的,若真如他所说,凛西节度使定然收受贿赂,和卓诚一道瞒着此事才能做到滴水不漏,可今日入了府衙的只有卓诚一人。
若卓诚所言不虚,唐祈醉不可能连这样简单的道理都想不明白,凛西节度使今日该被一道送来。
蔡冠清想得头疼。
“御史大人,图大人求见。”
蔡冠清抬眼:“他来做什么?如今便为避嫌,他也不该私下里找我。”
“他说有法子证明自己府上的字画绝无行贿之嫌。”
蔡冠清眼眸中闪过一丝光,他站起身,向外走去。
“御史。”图于良恭敬地行了揖礼,“托唐大人的面子,下官今日终于见着了府上大作的大家,求蔡御史同我移步。”
一风姿绰约的男子坐在图于良府上,他带着幕篱正坐在那副大作之前。
唐祈醉坐在男人对面,她架起腿,一手扶头,百无聊赖道:“一段时日未见,眼下得叫你杨大家了。这倒显得我这数月来一事无成了。”
幕篱下的人轻笑出声:“唐大人位极人臣,早已进无可进,说这话当真不是挖苦我么?”
“怎么敢?”唐祈醉嗤笑,“我还指着你送我两幅大作。”
“唐大人想要自是要多少有多少。”
唐祈醉的目光飘忽到杨苏身后的画上:“啧,你想着做人情,可若我转手便拿着换了银子,岂不白费了你一番心血?”
幕篱轻轻晃动,杨苏总觉唐祈醉的话里有几分别的意思,可他一时没琢磨出来。
思忖之际,图于良带着蔡冠清进了殿。
蔡冠清带了书吏,还捎上了今日刚送进府衙的卓诚、伊青。
杨苏此刻见了卓诚,恍然明白了唐祈醉方才的转卖之说。
唐祈醉站起身,对杨苏道:“眼熟罢?”
数月前,杨苏到了听潮,起初只置办了处小宅,刚住下便遇着了卓诚,两人算是同街邻居。
那时卓诚还听着赵乘风的令,杨苏最后是受了唐祈醉的恩从临风楼里出来的,赵乘风便令同住听潮的卓诚探其动向。
杨苏最初只当遇着个热心人,见他初来听潮多加照顾,一来二去两人便也熟络起来,后来杨苏因一手好字画名声大噪,小院的门槛都被那群富贵人踩烂了,杨苏无意和这群权贵打交道,便放话往后一年只作一副字画。
恰逢此时,卓诚登门,瞧上了他桌案上油墨未干的悠然南山图,他喜欢得紧,杨苏不好推脱,又想起刚至听潮时他的多加照顾,便送了他。
可今日,那副南山图出现在听潮节度使府内。
方才说话时一直随身子幅度轻微晃动的幕篱此刻在半空中停滞一瞬,杨苏轻叹了口气,摘了幕篱,那张瓷白色的脸上带了几分无奈:“倒是又给唐大人增烦忧了。”
“倒是还没轮到我心烦,”唐祈醉瞧了图于良一眼,“真正麻烦的人在那儿呢。”
唐祈醉说完了那句调侃,转而正色道:“既然蔡御史来了,其中渊源关窍便同他说吧。”
“唐大人。”唐祈醉一条腿已经迈过了门槛,蔡冠清忽然叫住她,“我瞧着这位公子约莫着与伊青没干系,烦请唐大人替蔡某将此人押回府衙审问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