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克拉克的反驳，波西尔迟疑了起来。

迟疑的原因，倒不是因为克拉克所说的话——提前预设他的判断，从而利用他？

他在想，对方在帝星设下天罗地网，等他自投罗网的意义是什么？

他有什么可以利用的价值吗？

一个无甚声望的，出身贫民阶级的，联盟公认的，最不受欢迎的上将。

这样的他，有什么可以利用的价值呢？

波西尔立刻看向克拉克：“你是不是得罪过什么虫？”

“我能得罪过什么虫？”克拉克万分不解地眨了眨眼睛，语气无辜，“我多么热情可爱，都不可能会有虫讨厌我。”

这话是万万不能信的，波西尔瘪瘪嘴：“什么天罗地网，大概是针对你的吧，克拉克上将。”

“除了军部高要，没虫知道我跟你一起上了这艘星舰。”

克拉克抱起双臂，不满道：“就算他们知道，要说声名狼藉，不应该是你这位联盟最不受欢迎的上将更胜一筹吗？”

“现在跟我比这个有什么意义吗？难道你觉得对方有本事捏造荷伯声纹，却没本事知道你在星舰上？”

波西尔简直无奈了，他扶了扶额头，给出一个折中的方案：“我们可以在帝星附近的小行星降落，想办法搞个假身份混进帝星，再打探情况。”

“这可不是什么容易事。”克拉克虽然不满地抱怨着，却没有拒绝这条提议。

他走到星图前，没一会，便选定了一个位置：“就这个小行星吧。这是我们克拉克家族的领地，行事会方便很多。”

“如果对方就是在针对你。”波西尔无奈道，“你认为他会不会在你们克拉克家族的领地上安插眼线，把控港口？”

“你的废话可真多。”克拉克无语片刻，又问，“你打算去哪？”

这个问题让波西尔沉默了片刻，却不是因为他没有办法给出答案。

而是因为那个答案，立刻便浮现在他的心头。

“HT-320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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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西尔原本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踏上这颗行星。

但登陆的那一刻，入目的所有都是那么体贴熟悉，仿佛他们离开这颗行星，不过是昨天的事。

克拉克却对这里的一切都表现出莫大的无感：“这么小，一眼都能望到头，这地方没虫住吧……你打算找谁给你搞个联盟假身份？求神吗？”

小小的HT-320星挤在众多行星之间，即便它的恒星还在放光放热，抬头也能看见那些漂亮的繁星闪烁。

天上有云，形状怪异，却并不诡异，甚至可以称为单调。

偶尔会有风吹来，风不大，也不冷，毫无特色可言。

地面十分单薄，贫瘠着铺着满目苍绿的草，无论走到那里，都是这样一板一眼、不曾变化的景象。

它因没有丝毫的开采价值，而被所有虫遗忘。

却是晏非口中最接近故乡的地方。

晏非独独偏爱着这所行星，就像他独独偏爱波西尔一样。

即便他腐烂、丑陋，毫无任何价值可言。

又想起了晏非的离开，波西尔原本已经归于平静的心不免出现了一阵涟漪。

但他并没有表现出来，已经过去很长很长时间，他早已经学会如何将这些情绪藏在心中。

“这里没有原住民。”波西尔拉起还在滔滔不绝地挑剔这所荒芜行星的克拉克，“跟我来。”

再次仰仗于这所贫瘠行星的狭小，他们没走多长时间，就来到了目的地——

一座小小的木屋。

和当年离开HT-320星时一模一样。

“怎么？”看出了波西尔对这所行星的熟悉，克拉克终于停下了挑剔，问波西尔，“这是你的领地？”

“没有贵族头衔，我怎么可能获得自己的领地。”

波西尔看傻子般看了他一眼，接着上前推开了那扇门。

他轻车熟路地绕过正厅，绕过沙发，走上楼梯，掀开布帘，打开那扇尽头的门。

房间里的窗还开着，柔和的风吹起单薄的纯白窗帘，送来一股淡淡的花香。

波西尔愣了愣。

房间内的装潢十分单调，基本只有一张粗糙的大床，那是晏非拿所谓的“本命剑”，一点点磨出来的。

原本晏非磨了两张床。

但当时那剑“反抗”得厉害，像获得了自我意识一般。

在床完工的那天夜里，“恶意”捣毁了其中一张。

“所以，我们睡一起吧。”

想起晏非说这话时不自信的心虚表情，波西尔忍不住勾了勾唇。

但很快他便惊醒过来，动作迅速地从床垫下面掏出两张伪造的身份名片，逃也似得转身离开。

“我们走吧。”

他快步下楼，头也不回地带着他回了星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