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非跟在那只高大的雌虫身后，看着雨水将他的身上单薄的衣服完全打湿，忍不住问：“你是圣佳地亚星的土著民吗？”
“是的，尊贵的少爷，是的。”
雌虫的回答声音很大，雨声都成了陪衬。
晏非点点头，继续问：“那你是否了解……”
他轻咳一声，琢磨了一下说辞，才道：“二十年前的那场灾变？”
“您看我的年龄，当然是了解的。”雌虫丝毫不觉惊讶，对于这种问题明显司空见惯，他笑出一口黄牙，“这次的酬劳应该不低于五星币吧。”
“一个问题五星币。”晏非大方地先付了五星币。
“当年来支援灾变的将军是谁，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子？”
“这不是虫尽皆知的事情吗？”雌虫笑得越发灿烂，“就是那位军部的大触呗，叫什么……荷伯？”
“荷伯·索恩伍德。”
晏非觉得他好像明白了什么事，迫不及待地追问道，“他当年是不是收养了什么未成年虫？”
“收养？”那雌虫却愣住了，他的语气带上几分悲伤，“这倒是没听说过，但当时死了很多虫啊，我也因此变成了孤儿。如果有什么虫能被那样的贵族收养，想必过得很幸福吧。”
“不幸福。”
晏非又递给他十星币。
“他过得不幸福。”
他甚至忘记了自己的家乡，就是圣佳地亚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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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非不肯再多透露什么，那只雌虫也识相地没有多问。
等他们抵达目的地，那只雌虫才好像终于找到话头，兴奋地指着一家餐厅同晏非介绍道：“那就是您所说的餐厅了。”
“这家餐厅的地理位置比较特殊，多是些亡命之徒，您这样的贵族少爷为什么……”
雌虫絮絮叨叨的声音戛然而止，看着一旁明显已经愣住的晏非，有些不解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您怎么……”
雌虫的声音也带了几分震惊，并逐渐趋于失声。
因为在这样一家汇聚四海八方不健全虫的危险餐厅门口，正站着一只文质彬彬的黑发雄虫。
他周身的气质那么与众不同，连餐厅都跟着蓬荜生辉起来。
但不同雌虫的震惊，晏非的惊讶则来源于他认出了这只雄虫。
这样的黑发雄虫总是备受瞩目的，何况那是西勒斯。
西勒斯，难道他就是大天使？
西勒斯立刻便注意到他，并欢喜地朝他走来。
这是一位多么有礼的雄虫啊！
晏非感觉自己的心脏扑通扑通跳得厉害。
他是那么地兴奋，以至于所有的声音都渐渐随他远去，其中当然也包括那只雌虫小声的嘟囔“你们该不会是同性恋吧？”
但这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重要的是，重要的是——
“您难道就是我一直以来的笔友，大天使前辈吗？”
“额……”西勒斯的脸上却挂起一丝尴尬，“我们先进去吧，这件事情稍微有一点复杂，我慢慢跟你说。”
晏非立刻告别那只引路的雌虫，飘飘忽忽地跟在西勒斯屁股后面，嘴角的笑意怎么都撤不下去。
那雌虫见了鬼一般地唏嘘片刻，目光直直盯着这两只举止怪异的雄虫，脚下步子已经开始往后转。
谁知扑通一声撞了什么虫，当即清醒下来，骂骂咧咧起来：“谁他妈，长没长眼睛啊？”
叫嚷的声音太大，晏非和西勒斯都停下脚步，齐齐朝这边看来。
但关注到这动静的，也就他们两只而已。
对于那些长久生活在这片区域的虫来说，这样的叫骂声，不过是生活的背景音，司空见惯罢了。
晏非瞥见被撞了一下的雌虫身形稳当，立刻便放下心来。
即便那只雌虫打扮怪异，几乎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也没什么值得怀疑的。
毕竟这里是黑市。
但西勒斯的反应却迥然不同。
他那样一只斯文的雄虫，居然也会有激动到几乎要跳起来的时候。
几乎就在看见那只黑衣雌虫的一瞬间，西勒斯便一把抓起晏非的手腕，扯着他往黑市中跑去。
晏非不明所以地跟着他跑，看他那架势如逃命，见到偶像的激动心情也渐渐平静了些许，转而变成了揶揄和好奇：“你这是……撞见仇家了？”
“不是仇家。”西勒斯目标明确地朝向一个小铺奔去，熟练地叫住摊主，“让我避避。”
“楚先生。”那摊主蓄着大胡子，笑眯眯地看着西勒斯，动作熟练地帮他掀起摊位下的帘子，从容地看他钻进去。
接着又笑眯眯地问起一旁的晏非：“这位要一起吗？”
晏非没怎么犹豫就点了头，再次跟在西勒斯屁股后面，钻到了摊位后面。
这时候的西勒斯才好像冷静了一些，又找回那种斯文有礼的状态，尴尬朝晏非笑了笑：“抱歉，让你见笑了。”
晏非耸耸肩，仍旧关心自己的问题：“您难道真的是大天使？”
“额……”西勒斯又尴尬起来，他摸摸鼻尖，看了眼摊主，接着才说，“这件事真的说来话长。”
“但我尽量简单点说，大天使这个账号的拥有者并不是我，但是……确实是我再跟你聊。那个，上次见面的时候，虫多口杂，没告诉你，你不会生气吧……”
“不……不……”晏非受宠若惊地摆摆手，想起自己曾和大天使前辈聊过的话题。
尤其是自己对和波西尔的感情感到迷茫的时候，永远都是大天使前辈在无条件地支持他……
晏非在衣服上擦了擦手，惶恐道：“我能再跟您握握手吗？”
“这个怕是不能咯。”不等西勒斯回话，那摊主倒是先笑起来，帮着西勒斯拒绝了。
等西勒斯和晏非一起看向他时，摊主便指指远方：“他们来了。”
西勒斯看也不看，一把蹲下，再次藏进了摊位下面的大帜布里。
晏非倒是抽空看了一眼，只是一眼，整个虫却凝固在了原地，接着便忍不住跳了起来。
原先西勒斯的反应的几乎完完全全转移到了晏非身上。
但这次晏非完全明白为什么。
因为他一眼就知道，藏在黑色雨衣下的雌虫，是波西尔。
波西尔·斯科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