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皱了皱眉，对方的眼神让他很是不舒服，就像是潜在水底的鱼，盯上了栖息在荷叶上的蜻蜓，隐忍而危险，旋即冷声道：“与你无关。我奉劝你一句，人贵在自知，不该管的事，最好别管。”

他尚有任务在身，不欲与之多言，径直顺着白吟霜离去的方向追去。

男子并没有枝节追上去，只是默默遥望着少年远去的身影，若有所思。

再度站在龙源楼的大门口，吟霜只觉得恍若隔世，几个月前，也是在这里，她和妹妹结识了小燕子，当时她们被多隆这个二世祖纠缠，要强行霸占她们，小燕子路见不平，直接往多隆身上丢了一堆小孩最喜欢的二踢脚，炸得多隆哭爹叫娘，这才趁乱将她们二人救下。

这一点记忆的波动，搅得吟霜心头纷乱如麻，忧愁，无奈，亦或是茫然，何况她本就是个敏感细腻的姑娘。强自按下心头的思绪，她状若无事得走入了龙源楼的大门，龙源楼算是京城里规模最大的一座酒楼，是和亲王府名下的产业之一，平常来往此地的不是富商巨贾，就是达官贵人，吟霜一身粗布衣衫在这里显得格格不入，店小二见她这身打扮，虽然没有直接叫人把她赶出去，可那势利轻视的嘴脸却也昭然若揭。吟霜一路上尝尽了人情冷暖，世态炎凉，也不以为意，问清了雅间位置就一路往上走。

五楼的雅间内，紫薇正出神得遥望着窗外的风景，明眸中流转的是孩子气般的艳羡目光，正是吃朝食的时辰，雪色掩不住人间的繁华，京城里人流如织，繁华喧嚷，各行店铺早已热闹开张，茶馆，成衣铺，脂粉铺、肉铺、医馆坐落在阡陌曲巷间，街道上人车蹿踱，男人们在酒肆豪饮，姑娘们流连于脂粉铺，对面天桥有不少许多江湖艺人在“撂地”，舞叉、爬竿、耍中幡，赢得满堂喝彩。不远处的是一溜儿迷宫般的胡同，隐约可见小贩们在游走吆喝。

酒旗戏鼓天桥市，多少游人不忆家。对比森严呆板的紫禁城，这西市的天桥方有人间的烟火气息。

容端用勺搅了搅婢女送上来的甜浆粥，随后端着托盘走到她身边，笑道：“看够了吧，我的小祖宗，天气冷，赶紧喝碗甜浆粥垫垫肚子。咱们今日可是来办正事的。”

紫薇回过头来，撇撇嘴：“我知道，可人不是还没到吗？”

容端道：“我之前已经让成安过去接应了，算算时间也该到了。”

紫薇点点头：“成安办事向来妥帖，应当不会有问题的，等见到人，这其中的原委想必就能水落石出了。”

“知道你难得出宫一趟，可是这饭还是要好好吃的。”见她嘴上小口小口得喝着粥，可眼神依然不离窗外，容端顺手将一盘驴打滚儿推到她面前，温柔笑道：“宫内不比宫外，你以后若是想看这些江湖杂耍，下次年节时候，我看看能不能让人安排。”

紫薇垂眸：“其实宫里头并不缺这些，而且杂耍班子的表演只会更好，如果要说差别，那大抵就是心境了吧。人也是一样的，就好比小燕子，她身上那种由内及外，近乎野蛮的生命力，就不是宫里的人会有的。”

容端一怔，但他的目光依然温柔，从紫薇的身上，缓缓转移到了窗外，窗外装着一片渺远的天和空灵的雪：“那倒未必，你还记得我们初遇的那一天吗？”

紫薇一愣，抬眼定定地望着容端。

容端眉眼似乎被感怀所浸染，就连声音都有些缥缈：“也是这样一个雪天，我被多隆那个混不吝的抢走了贴身的玉璧，还被打的半死，是你救了我。我一辈子都记着，那样霸道的话，可不该出自你一个养尊处优的金枝玉叶口里。”

紫薇多少有几分赧然：“你居然还记得。”

容端轻笑，怎么可能忘呢？从那以后，他的心上，便永远藏着一轮明月，没有太阳的咄咄逼人，亦无星辰的一瞬流光，只是淡然而缄默的散发着自己的力量，鲜活而美丽。

“所以，我才希望，你可以一直凭心而行。”

“谈何容易？就连皇阿玛都做不到，何况是我？”紫薇微微叹气，“就当我庸人自扰吧。小燕子有小燕子的自由，我也有我的责任啊。”

二人说笑之际，雅间外却响起了急促却有节奏的敲门声，容端皱了皱眉，过去开门，门后是成安那张惶急的脸，他一个闪身进来，随后快速掩上门，颤声道：“贝子爷，那位姑娘到现在还没到吗？”

容端脸色微沉，没有说话，显而易见的，并没有。

“我亲眼看着她进了酒楼，光天化日之下，人怎么会突然不见？”成安脸色顿时僵了一下，他跪下告罪，“贝子爷，是我办事不力，才跟丢了人。”

“眼下不是你告罪的时候，我们和她约定的时间是巳时，眼下才过了一刻钟，人又是在酒楼失去的踪迹，料想不会跑的太远，说不定，还在龙源楼内。龙源楼是五叔的产业，我倒不信了，有人敢在这里耍手段！”紫薇瞅了一眼桌案上记事的铜壶滴漏，沉静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