骤然响起的细碎跫音扰乱了二人之间旖旎的气氛。

“公主、纳兰少爷，我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金琐脸色有些微妙。

“金琐，我看你这张嘴，是越来越能干了。”紫薇嗔怒道，“仔细我回去罚你抄千字文。”

金琐头皮一阵发麻，自打她入宫以来，紫薇闲暇之余，便会教导金琐读书，金琐聪敏机灵，学的都很快，甚至四书五经也能说上几句，只是这个字写得实在是一言难尽，和鬼画符一样，丑的不堪入目。

她赶忙岔开话题：“公主，我刚刚路过园子的时候，听嬷嬷们说，还珠格格今日大闹献俘礼，又被皇上罚了。”

紫薇一愣，目光下意识望向容端，容端无奈摇摇头：“我今日已经见过这位格格了，实在是好奇，她到底是什么来头，我听外头众说纷纭的。我离京这么久，看来是错过一场好戏了呢。”

紫薇略一沉吟：“阿晏哥哥，这事说来话长，正好，我也打算和你商量一下。”

容端心头疑窦更深，二人相携着到了相对僻静的湖畔，紫薇这才将还珠格格的事情一一道来。

“也就是说，你怀疑她的身份有问题，却又投鼠忌器？”容端语调沉静。

“是，如果一旦揭发出来，叫皇阿玛情何以堪，我看的出来，他是真心疼爱小燕子的。还有令妃娘娘，毕竟小燕子是在延禧宫被认下的。皇额娘和令娘娘因为永璟的死，早就势如水火了。你又不是不知道。”紫薇忧心道。

“确实，皇上居然这么轻率得就认了女儿，还为她破例，这实在不太像他平日里的作风，这里面可有什么缘由？”

“如果非要说，应该是她生母景贵人的缘由吧，推恩及女，爱屋及乌，只是景贵人，除了她的出身，其他事根本就查不到。”

“景贵人姓方，是当年被下狱论罪的浙江巡抚方之航的妹妹。”容端深吸了一口气，“紫薇，你知道吗？我额娘生前曾经告诉过我，我当年会流落民间，便和这件事有关系。”

他顿了顿，又道：“这事我是管也得管，不管也得管了。无论如何，我和我亲生父母分离这些年的苦痛，总要有个说法。”

“放心，我会尽全力帮你的。如果你要查，就从福家开始吧。永玥说过了，前段时间祭天追轿子的姑娘，现在就在福家，扬州那边，地广人杂，只怕一时半会未必有线索。”紫薇浅笑着，很自然地握住他的手，以示安慰。

容端垂眸，望着交缠在一起的两只手，一只修长匀称，一只纤细柔嫩，那种恰到好处的温柔和包容，就像是心心相印的两个人。

学士府，翠竹苑

又是个不眠之夜，白吟霜们坐在临窗的小炕上，呆呆地遥望着窗外，空中悬着一弯冷得发白的月，像极了被冻结的尸骸上，无法瞑目的眼，微寒的光倾落人间，涨潮般裹住了这方小小的庭院，池水里荡漾着发亮的碎影，刺得她眼眶微微作痛，眉宇间深锁一抹无助和凄凉。

这一年来的遭遇，却让她历经了几如一世的沧桑，养父亲母相继离世，在临终前告知了她的身世，当地的恶霸又仗着家中权势要强行纳她和妹妹为妾，从未谋面的生父，无形中成了她最后的救命稻草。她别无选择，热孝都未过就带着妹妹北上认父，一路波折到了北京。本以为希望近在咫尺，可辉煌的宫墙却固执得拒绝了这对浮萍般的姐妹，她四处奔波无果，惊人的美貌再度为她惹来麻烦，却也因此结识了侠肝义胆的小燕子，再那之后，便是大杂院三人结拜，她自陈身世，共闯南苑围场。命运就此转折，将她们分隔到了泾渭分明的两个世界。

小燕子没有背叛她们的情谊，甚至为此险些丢了性命，奈何命运弄人，她进退维谷，身如飘萍；小燕子鸠占鹊巢，如坐针毡。她无法不顾及小燕子的性命安危，可梦中那座名为“父亲”的高山，却像是带着魔力一般时时刻刻得呼唤着她，她该何去何从呢？

不知何时，颂雅已经站在了她的身后：“姐姐，你是不是已经打算放弃了。”

“颂雅，现在我们哪里还有选择的余地呢。”白吟霜叹气，她伤感归伤感，可心里却如明镜一般：“罪犯欺君，牵连甚广，即便小燕子愿意各归各位，也绝非易事。五阿哥也好，福家也好，他们的态度，你也看在眼里，如果我一定要认父，他们首先就会成我们最大的威胁！”

颂雅垂眸，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姐姐的意思是，为了保护小燕子，他们有可能会对我们痛下杀手？”

“这是最坏的结果，伴君如伴虎，有些事情，该说的，不该说的，往往决定得就是自己的身家性命。从小燕子被误认为是格格的时候，有些事情就注定了。”吟霜颓然道，她不会用恶意去揣测小燕子，但对福家和五阿哥，却始终存着几分怀疑。

“站在他们的角度，只要我委曲求全，便是皆大欢喜。颂雅，如果是你，你会怎么选呢？”

“皆大欢喜，真是可笑。明明断的是我们的生路，到头来还要逼着我们去大度吗？世上哪有这种道理？”颂雅埋首于吟霜肩上，甘醴一般纯净的少女，此刻哭的不能自已，“我不是皇上的女儿，对他也没有什么濡慕之情，我只是替你难过。”

吟霜抱紧了怀里柔软的少女，安抚道：“福家不是久留之地，等过些日子，事态平息，我们就想法子走，了不起我们自立门户，做些小生意，就不信养不活自己。”

室内通明的烛火在她脸上投下一层螺钿般的光，可她眼中那种执着坚毅又不肯退缩的光彩却更加明亮。

“谁？”毫无征兆的，一道飞掠而过的黑影骤然划破了室内的温情，白吟霜惊魂未定，但还是大着胆子上前查看，一枚袖箭被牢牢钉在窗棂上，袖箭箭尾上还系着一只小巧的布袋。

布袋里除了一封叠的整整齐齐的信之外，还有一样东西——祭天那日她丢失的鸳鸯玉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