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席之爭落幕後,德拉科輾轉反側了很久才勉強睡去。
起初他只當伊莉莎白·特拉弗斯會步步緊逼,無非是為了首席的寶座。
可布雷斯卻提醒他,她的目光從未真正落在他這個對手身上。
連西奧多也遞出一句,她打從一開始就不是衝著他來的。
他極度厭惡這些話。
更令他如鯁在喉的是,自己心裡其實比誰都清楚——他們根本沒有說錯。
他忽然回想起一年級的那個深夜。
那時她說,自己從不選邊。
當時的他只覺得可笑——在斯萊特林這個講求血統與陣營的學院,怎麼可能有人真的能置身事外?
可如今再回過神來,那句話或許從來就不是自清的託詞。
她恐怕早就做出了選擇。
只是她選擇將真正的立場深埋心底,不讓任何一個人看清分毫。
德拉科煩躁地皺緊眉頭,猛地翻過身背對窗外那片終年不散的幽綠水光。
無論她打著什麼主意,都與他沒有半點關係。
隔天正午,德拉科的心情依然糟糕到了極致。
大禮堂內瀰漫著烤肉與飲料的氣味,可他面前的盤子幾乎沒怎麼動過。
就在這時,一陣突兀的咳嗽聲硬生生打斷了長桌上的低語,從一年級新生那一頭傳了過來。
達芙妮·格林格拉斯猛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高腳杯被她的袖口帶倒,優雅的姿態瞬間蕩然無存。
德拉科有些煩躁地抬起頭,視線越過交錯的人群,正好看見年幼的阿斯托莉亞蜷縮在長椅上,小臉白得嚇人。
原本喧鬧的禮堂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
緊接著響起的是洛哈特那道過於響亮的嗓音,伴隨著麥教授叫他退開的嚴厲警告。德拉科原本只覺得這場鬧劇荒誕透頂,直到斯內普教授點名那個雷文克勞的特洛伊·弗利上前。
當特洛伊跪到阿斯托莉亞身旁時,全大廳的目光都不約而同地緊緊落在了他身上。
只見一縷柔和的淡金色光芒自特洛伊的魔杖尖端緩緩流淌而出,溫柔地纏繞在阿斯托莉亞劇烈起伏的胸口。不過片刻工夫,女孩那令人心驚的咳嗽聲便奇蹟般地慢慢平息了下來。
四周頓時開始交頭接耳。
德拉科原本只是若有所思地盯著特洛伊收回魔杖的動作,卻無意間在那片隨著危機解除而漸漸鬆弛下來的騷動中,瞥見了不遠處的西維亞。
她獨自坐在斯萊特林長桌最偏遠的角落裡,手裡緊緊握著餐刀,整張臉蒼白得厲害。
德拉科皺起眉,不知道自己為什麼總會不自覺地注意到這些細節。
西維亞·弗利身上本來就充斥著太多無法解釋的違和感。
她嘴上說著自己從不選邊,卻與羅齊爾交往甚密;她表面上看起來對純血世家間的規矩一無所知,卻總能在最微妙的時間點,被推到旁人根本觸碰不到的位置。
可剛才特洛伊出手救人時,她卻只是僵硬地坐在原處——就好像那一道治癒之光在大廳落下的瞬間,也無情地照亮了某件連她自己都來不及遮掩的秘密。
傍晚回到交誼廳時,消息早已不脛而走。
阿斯托莉亞·格林格拉斯要搬進西維亞和茱麗葉的寢室。
德拉科剛踏進門,就聽見幾名斯萊特林學生聚在壁爐旁,壓低了聲音交頭接耳。
他抬起眼,看見西維亞正孤零零地站在人群邊緣,抱著幾本書一言不發。
他忽然想起昨夜布雷斯的話——伊莉莎白的目光,從未真正落在他身上。
他又想起一年級的夜晚,西維亞也是這樣站在門邊,說自己從不選邊。
如今看來,那句話聽上去實在太過可笑。
先是那個總同她一道出入的塞爾溫。
後來,又有羅齊爾向她遞上請帖。
而現在,連病弱的格林格拉斯小姑娘也被名正言順地安排進了她的寢室。
就像一張原本散亂在暗處的網,在她周身慢慢收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