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醫療翼的長廊裡,比平日裡任何時候都要顯得更冷清些。
窗外的暴雨仍舊一陣緊似一陣地瘋狂拍打著玻璃,沉悶的風聲從極高處的塔樓罅隙間粗暴地灌進來,在狹長的走廊裡激起一陣陣帶著潮濕與泥腥味的陰冷氣息。遠處魁地奇球場的喧囂早已被厚重的石牆死死隔絕,化作模糊的嗡響;唯有零星幾名學生急促奔跑時的腳步聲,在長廊盡頭響起,隨後迅速被無孔不入的風雨吞沒。
特洛伊黑著臉走在最前頭,一言不發。
他自始至終沒有回頭,卻像是背後長了眼睛一般,能無比精確地感知到西維亞每一步的深淺與虛實。大衛跟在稍後的位置,手中的魔杖始終微微垂著;泰瑞則局促地守在另一側,隔幾秒便往西維亞身上瞥上一眼,彷彿擔心她會毫無預兆地再次栽倒。
西奧多依舊亦步亦趨地走在西維亞身側,手掌雖然已從她的手腕上撤離,卻始終維持在一個只要她一晃動、他就能立刻伸手將人穩穩扶住的距離。
幾個人的皮靴在空曠的長廊裡踏出急促的跫音,剛一轉過醫療翼前方的長廊拐角,迎面便毫無預兆地撞上了另一群裹挾著巨大混亂的人潮。
是格蘭芬多。
那幾個平日裡在球場上意氣風發的球員此時全身上下濕得徹底,赤紅色的隊袍上沾滿了黏稠的泥水與慘淡的雨痕。奧利佛·伍德整個人透著一股近乎失魂落魄的慌亂,雙手死死扶著擔架邊緣;一旁的安潔莉娜與艾莉西亞緊緊跟隨著,冰冷的雨水順著她們慘白的臉頰不斷淌下,眼底滿是尚未褪去的驚駭。
擔架上躺著哈利·波特。
他的雙眼緊緊閉著,臉色白得看不見半點血色,濕透的黑髮貼在額前,整個人就像是剛從冰冷的萬丈深淵裡被撈起來一般。羅恩與赫敏一左一右地跟在擔架旁邊,神情都繃得極緊。
雙方幾乎同時在醫療翼的大門前剎住了腳步。
羅恩看到西奧多時,臉色幾乎立刻變了。
「你們來這裡做什麼?」他猛地向前跨出一步,「還嫌剛才不夠亂嗎!」
西奧多緩緩抬起眼,眼眸裡毫無波瀾。
這種近乎蔑視的死寂落在羅恩眼裡,簡直變成了最明目張膽的挑釁。
「別擋路!」他猛地往前跨出一步,手已經攥住了魔杖,「哈利現在必須進去!」
泰瑞被他這聲突然拔高的嗓音震得縮了一下脖子,手足無措地看向擔架上死氣沉沉的哈利,又焦急地看向身側的西維亞。
而西維亞始終靜靜地停在原地。
她本就毫無血色的臉龐,在晃動不定的火把照射下更顯得透明。她的目光落在哈利緊閉的雙眼上,隨即便垂下了眼睫。
西奧多無聲地往前一步,恰到好處地將羅恩那道帶著火星的視線擋在西維亞的身影之外。
「我們沒有擋路。」他淡淡地開口。
羅恩壓抑了一整晚的火氣,騰地一下就竄了上來。
「你當然會這麼說!」他咬緊了牙關,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斯萊特林的人不都是這樣嗎?最會一臉無辜地假裝自己什麼都沒做,私底下卻——」
「羅恩!」
赫敏臉色慘白地低聲警告。
可是羅恩根本停不下來。
「怎麼,都不說話了?」他又往前逼了一步,「剛才在看臺上的時候,你們斯萊特林的人不是坐得很安穩嗎?現在上趕著跑到醫療翼門口,是想第一時間確認哈利有沒有被摔死,好回去慶祝嗎?」
泰瑞的臉色刷地一下全白了。
「不是你想的那樣——」
「那是怎樣!」羅恩猛地轉向他,通紅的雙眼裡盛滿了近乎崩潰的狂暴。
大衛的眼神微微一沉,眉宇間隱隱泛起一陣慍色。
然而就在他即將開口的剎那,特洛伊已經先一步側過身來。
「注意你的措辭,衛斯萊。」
羅恩微微一愣。
「你要吵,等波特進去醫療翼之後有的是時間。」特洛伊連看都沒看那具擔架一眼,「現在,不要把你口中那位危在旦夕的救世主,堵在這條走廊中央。」
羅恩的臉憋得通紅,顯然還想反駁,可當他的視線掠過擔架上哈利那張毫無生氣的臉時,終究還是生生把話給嚥了回去。
就在長廊上的死寂重新壓下來時,另一道嗓音忽然從格蘭芬多的人群後方傳了過來。
「別胡鬧啦,小羅尼,」弗雷德·衛斯萊一邊說著,一邊強行擠過前面幾個渾身泥水的格蘭芬多球員,「現在可不是跟斯萊特林決鬥的好時機。」
喬治形影不離地跟在他旁邊,飛快地瞥了一眼面色陰鷙的特洛伊,隨即目光一轉,落在了特洛伊身後的西維亞身上,表情登時就變了。
「梅林啊……」他有些失神地低聲呢喃,「小西維亞也被影響了?」
弗雷德的目光也跟落到了西維亞的臉蛋上。
僅僅一瞬間,他臉上所有吊兒郎當的神情徹底淡了下去。
「特洛伊,」弗雷德聲音壓得很低,「她現在怎麼樣?」
特洛伊沉默了許久,最終才像是做出了極其艱難的妥協般道:
「她需要進去。」
弗雷德沒有絲毫猶豫,立刻將目光轉到有些無措的羅恩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