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衛沒有再多說一個字。
他側身擋在西維亞與周遭驚惶散開的人群之間,魔杖始終不曾放低。
西奧多扣在西維亞手腕上的手指則死死收緊。
「走。」
西維亞前進的腳步滯了一瞬。
在漫天的寒意中,她固執地想偏過頭,再往那片混亂的球場上方看最後一眼。
「別看。」
西奧多的聲音再次砸落。
西維亞的睫毛劇烈地顫了一下,最終緩緩垂下了眼眸。
大衛走在前方,替他們撥開那些驚恐的人群。泰瑞臉色慘白,卻依舊咬著牙跟在另一側。
「走這邊。」大衛沉聲道。
他極其冷靜地避開了最擁擠的中央階梯口,帶著他們沿著側邊無人注意的木階迅速往下。當一個驚慌失措的高年級生狠狠撞過來時,西奧多幾乎是本能地側過身,將西維亞整個人牢牢地帶進了自己懷裡。
西維亞低聲道:
「我可以自己走。」
「我知道。」
西奧多依舊沒有放手。
「但妳現在不適合逞強。」
西維亞沒有再反駁。
就在此時,混亂的球場上方陡然亮起了一道刺目至極的強光。
那是無比純粹的銀白巨芒,在黑壓壓的暴雨與陰霾間悍然擴散開來,頃刻間撕裂了那股壓在所有人胸口的死寂與絕望。西維亞看不清那道古老咒語究竟出自哪位教授之手,只能感覺到那片如影隨形的恐怖寒意終於被這股力量給硬生生逼退。
可即便如此,她的指尖仍舊一片冰冷。
等他們好不容易撤出了看臺,暴雨砸落的巨大轟鳴聲忽然變得更加震耳欲聾。
球場外的草地早已徹底淪為一片混亂的泥沼。遠處刺目的雷光下,仍有許多教授與高年級學生逆著人流神色焦灼地朝場中央奔去。霍琦夫人尖銳的哨聲被撕扯得斷斷續續,格蘭芬多看臺那邊早已亂成了一鍋粥,那面原本獵獵作響的赤紅旗幟,此時正無助地在泥水與暴雨中瘋狂翻卷。
西維亞站在看臺下方的陰影裡,胸口劇烈起伏著,呼吸依舊顯得有些紊亂。
大衛微微側過身,擋下了大半撤離的人潮,低頭看她:
「感覺怎麼樣?」
西維亞閉了閉眼,隨後極其緩慢地點了點頭。
「少來了!」一旁的泰瑞登時急了,扯著嗓子嚷嚷起來,「妳剛才明明差點就直接——」
他話剛說到一半,聲音猛地卡在喉嚨裡。
西維亞緩緩抬起眼。
「我沒有暈倒。」
泰瑞愣了一下,半張著嘴,徹底沒了聲音。
西奧多始終保持著沉默,只是在聽見這句話時,繃緊的側臉線條似乎微微鬆動了一分,扣著她手腕的手指也隨之稍微緩了一點力道。然而,他依舊沒有完全放開,掌心的微溫仍舊霸道地圈禁著她。
西維亞感受到了手腕上力道的變化,胸口那股緊繃的氣力陡然卸了下去。她緩緩垂下眼睫,看著腳下泥濘的草地,輕聲呢喃:
「……這一次沒有。」
泰瑞張了張口,看著眼前的少女,眼眶竟冷不防地泛紅。
「對。」他用力地點了一下頭,「這一次沒有。」
大衛走上前,語調重新恢復了往日的溫和:
「所以我們先回去。」
西維亞這一次沒有再表示反對。
四人沿著那片泥濘的草地艱難地往城堡方向走去。每當暴風夾著冰冷的雨水從側面狠狠撞過來時,西奧多總會默默往前一步,替她擋住大半風寒。
泰瑞則像個受驚的小動物般不斷回頭張望,似乎仍被遠處球場上空那片遮天蔽日的恐怖黑影嚇得魂不附體。大衛則始終沉穩地走在隊伍的最後方,警惕地防備著身後的風暴。
走到半途時,西維亞的腳步忽然毫無預兆地停了一下,隨後有些失神地回過頭,望向身後的喧囂。
遠處,無邊無際的灰色雨幕與驚慌交錯的人影早已混成了一團黏稠的混沌。她已經看不見哈利·波特下墜的身影,也分不清那些催狂魔究竟被驅逐到了哪裡。唯有方才的銀白餘痕,短暫地浮在暴雨最深處。
「他會沒事嗎?」她輕聲問。
大衛順著她的目光看去,眉心微微動了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