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格正興奮地拍著那雙巨掌,示意大家看向巴克比克那優雅的低頭回禮。金色的陽光穿透林梢斜斜灑落,將鷹馬舒展羽翼時那如金屬般的冷冽質感照得熠熠生輝,也映得赫敏眼底那抹興奮的求知欲閃閃發亮。
這本是課堂上極其難得的放鬆時刻,直到一聲突如其來的冷嘲,宛如在寂靜中猛地被踩斷的枯枝,發出刺耳且充滿惡意的聲響,生生撕裂了這片刻的靜謐。
「瞧瞧她那副德行,還真以為自己懂得什麼叫作『禮儀』呢。」
潘西·帕金森發出一聲輕蔑的嗤笑,語氣裡依舊帶著那種骨子裡的刻薄,彷彿終於逮到了機會,能將早晨積壓在胸口的悶氣一股腦兒地宣洩出來。
「出身這種東西啊——可從來不是多翻幾本書、多模仿幾個姿態,就能改得掉的。」
原本因鷹馬回禮而微微鬆動的快活氣氛,倏地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死死勒住,生生凝滯了下來。赫敏眼中尚未散去的驚喜與光亮猛然一滯,臉上的血色在那聲不懷好意的低語中,一寸一寸地迅速褪去。
西維亞站在不遠處,起初只是安靜地旁觀著這一切。然而,當潘西那帶著黏膩惡意的語句落下時,她的指尖不可抑制地微微顫動了一下——那樣如毒蛇游移般的語氣,早晨才剛在她耳邊擦過,尚未完全散去的幽微愁緒,隨之在心口無聲地擰緊。
榮恩氣得整張臉漲成了紫紅色,剛站穩的哈利也正要反擊——
卻被另一道完全不屬於他們的聲音壓了下去。
「原來如此。」
眾人微微一怔,下意識地循著聲音的方向望去。
只見一直靜立在西維亞身側、向來神情溫和的大衛·羅齊爾,此刻正緩緩抬起眼簾。他臉上的線條依舊平和,唯有那雙眼眸在這一瞬冷了幾分,教人無端地從背脊深處生出一股惡寒。
「照帕金森小姐的意思,」他的語氣不疾不徐,每個字句都被咬得極其平整,甚至透著一種近乎殘酷的優雅,「一個人究竟配不配站在這裡,又是否有資格與誰並肩而行,歸根究底,終究還是要先看其血統是否足夠『體面』。」
潘西唇角那抹得意的笑意微微一僵,像是被寒風陡然凍結在臉上。
「我說的是格蘭傑——」她下意識地想要辯解,聲音卻不自覺地低了幾分。
「是嗎?」大衛淡淡地望著她,語氣依舊波瀾不驚,「可我聽著,倒不像只是在針對她一個人。」
他微微偏過頭,目光在身側那抹安靜的身影上停駐了一瞬,眼底的情緒隨之沉了幾分。隨即收回視線,重新對上潘西那雙開始游移的目光:
「泰瑞·布特是我的朋友。」
「是我心甘情願與之並肩的人。」
他的語氣依舊平淡如水,甚至聽不出半點怒意。卻也正因如此,才更教人無端生出沁骨的寒意。
「若照妳方才那番說法——」
「他此刻站在我身邊這件事,想必也讓帕金森小姐看不過眼了?」
潘西的臉色瞬間白了幾分,原本那股刻薄的氣焰在大衛平靜的逼視下,消散得無影無蹤。
大衛卻絲毫沒有給她留出喘息與辯解的空間,只是用近乎審判的口吻續道:
「又或者,帕金森小姐如今竟已長了這份本事,能替羅齊爾家來評斷——究竟什麼樣的人,才值得我去結交了?」
這番話落下的瞬間,四周的空氣彷彿被灌入了鉛塊,沉重得教人連呼吸都變得艱難。
德拉科一直冷眼站在一旁,此時的神色已全然收斂。他側過頭看了一眼大衛,目光閃過一抹複雜的暗沉,終於低聲開口:「夠了,潘西。」
赫敏有些錯愕,她原本已經做好了獨自承受那份羞辱的準備,卻沒想到大衛會以如此決絕的姿態擋在前方;而泰瑞的神情則寫滿了不安與惶恐,他悄悄伸出手,拉了拉大衛那平整的衣袖,壓低聲音勸道:「大衛,沒關係的……我其實一點也不介意……」
「可我介意。」大衛終於側過頭去,視線落在泰瑞身上時,冷冽的眸光才稍稍柔和了一分,「至少我的朋友,還輪不到旁人來指手畫腳,泰瑞。」
潘西的唇角緊緊抿成一條僵硬的直線,原本寫滿優越感的臉孔此刻因尷尬與惱怒而微微漲紅,只能悻悻然別開了臉。那抹掛在唇邊的刻薄笑意,此時已在羅齊爾這個姓氏的重壓下碎得乾乾淨淨,再也尋不著半點痕跡。
海格顯得有些手足無措,那雙蒲扇般的大手侷促地揉搓著濃密的鬍鬚,試圖用他那特有的憨厚語氣打破僵局:「好了,好了,孩子們……我們今兒個是來跟這些大傢伙打交道的……可別在課堂上吵架啊……」
大衛這才緩緩收回冷冽的目光,重新站定在西維亞身側。方才那股逼得眾人幾乎窒息的森冷威壓,此刻竟如潮水般無聲無息地隱去,彷彿先前那一瞬足以割裂空氣的鋒芒,僅僅是眾人在這禁林午後的光影交錯間產生的錯覺。
西維亞抬起眼,正撞上大衛望過來的視線。他依舊沉默著,只是朝她輕輕點了點頭,深邃的目光在她的臉龐上停留了極其短暫的一瞬,帶著幾分旁人察覺不到的探詢與安撫,隨即才平靜地移開。
儘管如此,那份如同薄冰般的餘寒,仍舊靜靜地橫亙在四周的空氣裡,久久不曾消散。
在幾位同學接連順利完成嘗試後,空地上的氣氛總算稍微放鬆了些許,細碎的驚嘆聲取代了方才的僵冷。午後的陽光正溫柔地鋪展在鷹馬的羽翼上,折射出一圈圈柔暖的金色光暈。
「下一位——西維亞·弗利!」
聽到自己的名字時,西維亞的身形隱約一頓,指尖不由自主地悄悄攏緊了長袍的布料。
她並不是怯懦之人,可自踏入這片空地起,那股盤踞在林間深處的氣息便顯得有些不同尋常;而眼前這幾隻鷹馬的目光……似乎從剛才起就變得不再安穩。
大衛側過身,目光緊緊追隨著她,嗓音壓得極低,帶著一抹外人察覺不到的憂慮:
「不用勉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