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地在霍格華茲的外緣壓下,黑湖的水面在月光下泛著冰冷的粼光。
當雷木思??路平推開那扇略顯沉重的辦公室木門時,牆上的火把已無聲地自動亮起。
昏黃的光暈緩緩暈染開來,無聲地落在那個磨損嚴重的陳舊皮箱上,也映照出他身上那件補釘斑斑、甚至有些寒酸的長袍。
他緩緩放下手中的教材,每一個動作都顯得極其遲緩且慎重,彷彿正透過這份遲滯感在重新調整自己略顯紊亂的呼吸。
辦公室內一片死寂,唯有窗外的風聲在低低盤旋。然而,他的腦海中卻並不平靜——列車上那抹破開黑暗的銀光、大廳席間那道如寒星般短促的視線,以及那個女孩如大理石般慘白的面孔。
那些塵封多年的記憶,正如同被夜風粗暴吹開的陳舊書頁,在黑暗中不斷翻湧。每一頁都帶著過往的餘溫與痛楚,將他指引向一個他以為早已隨風而逝的身影。
路平剛抬起頭,身後那扇沉重的木門便發出「喀」的一聲,冷硬地合上。
西弗勒斯??斯內普不知何時已站在門側的陰影中。他那件漆黑的長袍完全隱沒在火光觸及不到的死角,彷彿是整座城堡的影子在此刻憑空凝聚成了人形。
路平的動作微微一頓,卻沒有露出驚訝的神色。他轉過身,目光依舊平靜得如同一潭深水,甚至帶著一絲近乎悲憫的溫和。
「晚上好,西弗勒斯。」
斯內普沒有回禮,甚至連下頜的線條都沒有絲毫鬆動。他的目光極其冰冷,在路平那張布滿細小傷痕與倦意的臉上停滯了一瞬,那種嫌惡與戒備交織的眼神,像是在刻意略過某個連空氣都不願與之共振的名字。
「我只有一句話。」
斯內普緩緩走前一步,黑色的衣擺在地面上摩擦出毒蛇爬行般的沙沙聲,帶著令人不寒而慄的殺意:
「別多嘴。」
路平沒有立刻回答,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任由沉默在兩人之間拉扯出不安的張力。
斯內普猛地向前跨出一步,那件漆黑如夜的長袍也隨之翻湧,在火光搖曳的交界處,冷硬地貼上了路平那雙磨損嚴重的鞋尖。
「你我都很清楚,」斯內普再次開口,語氣冷冽得如同石縫中滲出的寒風,帶著一絲令人戰慄的譏諷,「如今的霍格華茲……承載不起你那些『記憶』所延伸出的任何麻煩。」
路平終於垂下了眼,那雙向來平靜的眼眸隱入眉弓的陰影中,像是不願讓跳動的火光映照出此刻眼底翻湧的神色。
「我不會說不該說的話,西弗勒斯。」
路平的聲音依舊溫和,卻透著一種令人心碎的清醒。
「對我而言,這裡是學校。」他輕聲補充道,語尾略微顫動,彷彿是在對自己進行某種徒勞的催眠,「而她……只是一名學生。」
石內卜的目光沒有絲毫軟化,反而像是一柄在寒潭中浸泡已久的古劍,透著冷冽的鋒芒。
「我不是在擔心你,」他冷冷地說道,語氣中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我擔心的是那些還得留在這裡完成學業的學生。」
路平緩緩抬起目光,那雙原本深邃平靜的褐色眼眸,在火光中微微顫動了一下。
石內卜向前逼近了一寸,黑色的長袍幾乎要觸碰到路平那件破舊的袖口:
「我知道她讓你想起了誰。」
路平的呼吸猛地停了一拍。辦公室內的空氣彷彿在這一瞬間被抽乾,唯有火把燃燒的劈啪聲,在死寂中顯得震耳欲聾。
石內卜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語氣變得更加低沉:
「無論你看見了什麼、聯想到了什麼——哪怕是你那顆多愁善感的心正在為此隱隱作痛——都給我徹底忘掉。在霍格華茲,她只是斯萊特林的學生;而你,只是個隨時可能捲鋪蓋走人的過客。」
路平沒有反駁,連一句試圖辯解的氣音都沒有。
壁上的火光在此刻無聲地晃了晃,暗影在石牆上拉扯、變形,像某段被生生壓回深處的舊影,在黑暗中徒勞地掙扎了一瞬,隨即歸於寂滅。
斯內普轉身時,漆黑的長袍掠起一道冷冽且刺骨的風,生生切斷了兩人之間那種凝固的張力。
沉重的木門被他重新推開,走廊外的陰冷瞬間滲了進來。就在踏出門檻之前,斯內普的身影微不可察地停了一瞬。他背對著路平,聲音低得像是從墳墓深處傳來的迴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