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落向教室一角,那裡安靜得像是什麼被刻意掩過,風聲都不敢停留。
麥格沒有開口,只是將魔杖緩緩收回袖間,指尖因長年訓練而保持的穩定,此刻卻略顯冷意。
然後,她站在空蕩蕩的教室裡,靜靜望著那片再尋常不過的空白——
像在凝神聆聽某種尚未成形、卻已在牆縫間緩緩呼吸的危險。
傍晚時分,獅院交誼廳依舊鬧哄哄的。
壁爐燒得旺,火苗劈啪作響,映得一張張臉頰紅通通的。
二年級的學生擠在同一張沙發周圍,正興致勃勃回味著今日的「名場面」。
「——你們剛剛看到沒!」
西莫整個人彈了起來,兩手比出一個扁扁的形狀,眉飛色舞,像是他本人才是變形課上的當事人。
「木板直接變成一團黑影!黑得跟煤塊一樣!還——」
「哈哈哈對!我以為我要看到燒焦的烤麵包!」
羅恩笑得整個人往沙發扶手上一倒,手還在半空比劃著那扁扁的一坨,
「那形狀超像一本書吧?那種……不小心丟到壁爐裡被燻過的那種!」
「真的有像!」
「我當時以為誰把課本弄壞了!」
「全班都嚇到啦!」
一群人越講越興奮,笑聲在交誼廳裡炸開,像火花四散。
「還有麥格教授那張臉——」
李喬丹誇張地瞪大眼,雙手像拍照一樣框在臉前比了個方形,
「我跟你們說,那張臉可以把任何人變回原形。」
一陣哄堂大笑。
火光跳動,一張張年輕的臉上笑意明亮──
這對他們來說不過是再普通不過的下課閒聊。
誰沒有在變形課上變出奇形怪狀?
誰沒在魔藥課炸掉過大釜?
這件事被他們輕飄飄地拎著,像抓到一隻剛好路過的笑話,毫無壓力,毫無戒心。
「超好笑的啦——」
「那影子真的扁到不行——」
「她應該嚇壞了吧哈哈哈——」
所有人都把它當作小小的糗事、同學之間嬉鬧的一段插曲。
直到——
咚。
入口處傳來一聲細微卻突兀的撞擊聲。
金妮抱著幾本書站在那裡,整個人像是被定住了。連呼吸都僵在胸口,只剩眼睛死死盯著人群的中央。
她懷裡的書滑落,啪嗒、啪嗒地掉在柔軟的地毯上,厚重的撞擊聲卻像是砸進了每個人的心裡。
她沒有彎腰去撿。
手指甚至還停在空中,像忘記該收回。
羅恩率先注意到,興沖沖抬起頭:
「金妮!妳來得正好,我跟妳說——」
可話還沒講完,金妮已經開口了。
「……書?」
她的聲音輕得不可思議,像從喉嚨深處擠出來,乾澀、破碎,宛如被抽乾了所有水分。
「對啊,今天變形課那一團——」
羅恩正準備笑著描述,語氣裡還帶着剛才的興奮。
「黑色的?」
金妮打斷他。
她的手指在抖。
微得像氣流都能吹散,卻抖得誰都看得見。
「嗯,超黑,像是——」
「——像一本……書?」
她幾乎是喃喃地說出來,聲音低到像在自我回應,卻又清晰得足以讓整個交誼廳的空氣瞬間凍住。
哈利第一個察覺不對,眉心深深皺起,聲音放得很輕:「金妮,你還好嗎?」
然而金妮沒有回答。
她只是站著——或者說,努力撐著自己不要倒下
她的呼吸急促,胸口起伏得像被什麼重壓着。指尖一寸寸變冷,臉色也蒼白得像被抽去了血色。
黑色。
書。
只這兩個詞,就像利刃般在她腦海裡劃開了一道巨響——
她的瞳孔猛地縮緊,恐懼瞬間從眼底炸開,像冰刺蔓延到全身。
——是它。
——它去找別人了?
胸腔猝然一縮,像是某種壓迫在一瞬間回到她喉間。
她渾身發冷,指尖冰到發紫般微微顫抖。
「我、我先上去了。」
金妮的聲音已經不成調,話還沒說完,人就像被什麼追趕似的轉身,幾乎是小跑著衝向樓梯。長袍在階梯邊緣掠出急促的風聲,她一步也不敢回頭,像背後有什麼會在她回望的那一刻追上來。
交誼廳瞬間陷入一片古怪的寂靜。
原本熱鬧的火光,此刻烘不熱任何人的表情。
大家面面相覷,誰都沒料到笑鬧會在幾秒內變成這副模樣。
「她……她怎麼了?」
丁托瑪斯最先打破沉默,聲音裡帶著遲疑。
「剛才那反應……太奇怪了吧?」
西莫皺著眉,話語卻壓得很低,像怕驚動樓梯那端的某個脆弱。
「她臉色白得像見到鬼——」
羅恩說著說著,自己也覺得背脊發涼,聲音弱了下去。
但沒有人知道,金妮上樓時,心裡唯一的想法是——
「它生氣了。」
不是因為陰影逼近,而是因為某種更深、更柔軟、也更不能說出口的情緒被猛地揪住。
她曾把所有心事、孤單與委屈,都交給那本會回應她的日記。
那是她第一次覺得自己被「看見」。
如今一聽見「黑色」、「書」——
那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形容,就瞬間被扯動。
它是不是……生氣了?
是不是不要她了?
胸口像被悄悄按住,不是怕,而是慌、是惶惑、是深陷依賴後的失重。
那份突如其來的窒息,堵住了她所有呼吸,彷彿只要多停一秒,眼淚就會沿著階梯落下。
她幾乎是跌跌撞撞地闖進樓上的寢室,把整座城堡的喧囂都隔在門外——
只剩下她,和那個誰也不曾理解的空洞,在胸口悄悄擴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