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力維教授的聲音從前方傳來,語氣仍是溫和,卻帶著點不解。
她下意識地抿了抿唇,像是要把一絲不安壓回喉間。
可握在手中的魔杖卻沒有順從她的沉默。
它依舊在震——極輕、極細,雖不至於引人側目,卻持續不斷,像某種在深處被壓住的呼喊。
那震動只有她自己能感覺。
從掌心一路順著骨縫往上傳,帶著薄薄的焦躁與警示意味,仿佛在對她說:停下。別再靠近。
她不懂為什麼。
只覺得魔力的流動比平日更沉重,像被什麼拖住;每一道咒語的起勢都慢了半拍,彷彿杖芯深處正在拒絕某種接觸。
她指尖緊了緊,努力讓動作看起來像是平穩、專注、正常。
但那股細微的顫意卻無法被握力抹去,固執得如影隨形——
像呼吸,像心跳,像一個她尚未理解的答案正在悄悄逼近。
課後的教室聲音漸息,只剩火盆裡最後一點熱意在跳動。
西維亞默默收好魔杖,木質表面在午後的光線下泛著一層冷亮,像有什麼未散的氣息仍貼在其上。
她提起書包,神情平靜,彷彿先前的異狀只是過眼雲煙。
腳步一轉,便朝門外走去。
她沒有看見——
就在她轉身的那一刻,魔杖尖端悄然亮起一縷極淡的光。
那光並不耀眼,只在空氣裡畫出一道纖細的弧線,像是一道試探、一道防線——
又像是什麼在替她確認周遭是否安全。
下一瞬,它便被她的背影推入走廊的陰影裡,安靜地消散不見。
不遠處,門邊的兩個身影靜靜站著,像是從剛才起就留意著教室內的一切。
泰瑞·布特忍不住先開了口,聲音壓得很低:
「她今天的魔力……是不是又不穩了?」
他的語氣裡帶著焦急,還有藏不住的擔心。
大衛·羅齊爾卻沒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望著那道逐漸遠去的背影——
黑髮落在外袍上,步伐依舊輕柔無聲,卻每一步都像經過細致的調整與控制,彷彿只要稍有放鬆,就會有什麼從她體內溢出。
「你有沒有覺得——」泰瑞壓低了聲音,彷彿怕驚動什麼脆弱的東西,「她好像在防備著……某個人。」
大衛聞言卻只是微微搖了搖頭。
「不只是人,」他的聲音安靜得像落在水面的灰燼,卻帶著無法忽視的沉意,「她像是在防備整個世界。」
泰瑞怔住,喉頭動了動,卻找不到適合的反駁。
因為他也看得出來——
西維亞那份過度小心的沉靜,並不是普通的緊張或疏離,而像是一層深埋骨縫的本能。
大衛垂下眼,視線落向走廊盡頭。
西維亞的背影已經消失在轉角,但那條路上,卻還殘留著一道近乎透明的光痕。
那不是錯覺——
光痕細得像一條被風輕觸的絲線,卻帶著魔法觸及過空氣後才會有的微顫。
「魔杖在動,」大衛低聲說,語氣平靜,卻壓不住其中那層不明的不安,「但不是她在指揮。」
泰瑞怔住了,像被這句話生生攔在原地。
他張了張口,剛要追問——
大衛卻已抬起手,手勢簡短而堅定。
「別說出去。」
那語氣不像平時的淡漠,而是一種帶著分寸與邊界的警示。
在走廊昏暗的光線下,他的神情收束得極深,連呼吸也像藏住了。
泰瑞被他這一眼震住,心底突然生出某種難以言喻的寒意。
他輕輕點頭,喉間緊了緊:「……我知道。」
兩人對視了片刻,誰都沒有再說話。
沉默在他們之間落下,像一層無形的霜。
遠處的走廊空空蕩蕩,只有她的腳步聲輕輕傳來——
那聲音細得如雪落在石板上,卻在每一次的回音裡,隱隱透著一絲被壓抑下去的警告。
彷彿她的魔力正在提醒著什麼、躲避著什麼、對抗著什麼。
走廊的風自窗縫間掠過,攜起她外袍的邊角。
衣角上沾著的那縷光随之微微一亮,彷彿魔杖在遠處仍留著最後的餘意——
像是一次無聲的回望,又像是護衛在離開前所做的最後確認。
光隨後熄滅,乾脆而沉靜。
整座走廊只剩下她漸行漸遠的背影,與被風吹得微微顫動的陰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