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洛伊的手指微微收緊,語氣卻依舊平靜:「我只是想確定——該怎麼保護她。」
伊凡靜靜望著他,目光深得近乎審視,半晌後才開口:「她的生命是誓約與禁術交織的產物。壓制只是暫時——醒來,是遲早的事。」
特洛伊的手指在掌心蜷緊,關節微微泛白:「沒有別的辦法了嗎?」
「沒有。」伊凡的聲音冷得像一盆潑下的冷水,「除非——讓她徹底忘記自己是誰。」
那句話如刀落鐵,將夜色劈出一道更深的縫。
特洛伊垂下眼,喉結微微起伏,似在強迫自己冷靜:「那就不讓那一天到來。」
伊凡沒有出聲,只靜靜看著他離去。披風掃過石地,留下一道短促而決絕的聲響。
火光隨之微晃,他轉回窗前。雲層被風撕開,月光滲了進來,落在他眼底——冷冽如刃。
他很清楚,那女孩體內的東西,不會永遠沉睡。
深夜的雷文克勞塔樓靜得出奇。環形階梯蜿蜒向上,藍銀色的火焰在牆上閃動,投下綿長的影。風從高窗滲入,翻動書頁的聲音輕而緩。
特洛伊推門而入時,沃爾夫正坐在壁爐旁,書半闔在膝上。聽見門響,他抬起眼,神情依舊平靜。
「你回來晚了。」沃爾夫語氣不輕不重,像在隨口陳述天氣。
「有事。」特洛伊的聲音低啞,披風上仍滲著夜雨未乾的氣息。
「是關於她的吧。」沃爾夫合上書本,指尖輕敲封面,像是早已將一切看得透徹,「最近的流言可不太友善。」
特洛伊沒作聲,走過去在他對面坐下。火光在他眼底閃動,映出一層隱隱的不安。
沃爾夫注視他片刻,語氣平淡:「你不相信那些話。」
「我不能信。」特洛伊的聲音冷靜得近乎刻意,像在壓住心底的不安,「但也不能完全否定——那股力量,確實在躁動。」
沃爾夫微微點頭,神情平靜,沒有一絲意外:「我察覺了。」
他停了片刻,語氣更低:「不只是她——你也是。」
特洛伊抬起頭,眼神被火光切出一道銳利的弧:「什麼意思?」
「你開始讓情緒介入。」沃爾夫的語調淡得近乎溫柔,「那會讓你看不清局勢。」
「我從沒打算袖手旁觀。」特洛伊低聲開口,語氣裡壓著一股決絕,「她若真被詛咒纏住——我會想辦法救她。」
「救她,還是救你自己?」沃爾夫的語氣依舊平穩,卻在無形間令空氣冷了半分。
火光在兩人之間閃爍,映出特洛伊緊繃的下顎。他沒有作聲,只讓沉默一寸寸延長。
許久,沃爾夫收回視線,重新拾起那本書,語氣低沉:「不論你打算做什麼——別讓她知道。」
「我不會。」特洛伊的聲音像是從胸腔深處壓出來的,「她已經背負太多,不該再替我分擔什麼。」
沃爾夫站起身,語氣依舊淡然:「你這樣,會輸。」
特洛伊沒回頭,只抬手揉了揉眉心,指尖在額前停了一瞬,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我不在乎。」
風從高窗灌入,卷動火光,映得牆影微顫。
沃爾夫在門口停了一瞬,最終還是什麼也沒說,邁步離開。
塔樓重新歸於寂靜。
壁爐裡的火光跳動,映出特洛伊指節間那一層,被夜色吞沒的疲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