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書店時,街道已恢復了清晨的明亮與喧囂。攤販的吆喝聲與人群的交談聲此起彼伏,熱鬧得自然而鮮活,與方才書店裡那種壓抑的騷動形成了鮮明對比。
西維亞依舊低著頭,指尖緊緊攥著紙張,邊角早已被捏得皺折不堪。大衛與特洛伊分列左右,步伐穩重,護得極為默契。西奧多則刻意落在半步之後,眼神卻始終不曾移開,像在無聲間築起最後一道防線。
走到一處人潮稍稀的街角,四人終於停下。西奧多這才收回視線,緩緩將目光落到特洛伊身上。
「特洛伊·弗利,對吧?」他的聲音平靜,沒有絲毫波瀾,卻像鞘中之劍,尚未開刃便已帶著寒意。
特洛伊側過身來,目光帶著幾分審視。對這突如其來的搭話,他似乎早有預期,卻懶得擺出太多反應,只留下一抹若有若無的冷淡。
「西奧多·諾特。」少年沒有多餘的鋪墊,只是簡單自報姓名,像是在補上一個理應存在卻被延遲許久的禮節。聲音平穩克制,卻也透出一種不容忽視的分量。
特洛伊微微挑眉。這名字他自然聽過——一年級期中考時,這個看似沉默寡言的同學拿下了全年級的第二名,只在那個鋒芒畢露的格蘭芬多女孩之下。能在那種場面脫穎而出,卻又始終收斂鋒芒,不顯山不露水,顯然不是尋常角色。
「……我記得你,」特洛伊語氣淡淡漠,眼神卻更深了一層,「那次考試的第二名。」
西奧多只是微微頷首,沒有多作回應。
大衛看著兩人,眼神裡泛著一絲溫和的笑意,像是刻意要沖淡初見時的僵硬:「既然認得,那就好。以後說不定會常一起行動。」
西維亞聞言,抬眼望向大衛。那份溫和的語氣讓她胸口積壓的緊繃感終於鬆動了一絲。她的指尖仍不自覺攥著紙張,邊角依舊起著皺痕,但力道已不若先前那般死緊——呼吸裡帶上一點遲來的平穩。
沉默片刻後,特洛伊忽然冷哼一聲,眉頭緊鎖:「開學之後,難免還得跟那傢伙打交道。要是他再敢靠近妳,我可不會再只用話攔著。」
大衛語氣仍舊平緩,卻在不動聲色間透出警惕:「他從來不會放過任何能出風頭的機會。今天是這樣,將來在課堂上也一樣。妳得小心,別獨自落在他面前。」
西奧多低聲補了一句,語調冷靜卻直白:「若他真把妳當成新的舞台,妳只管避開。其餘的事——交給我們。」
三人語氣雖各異——特洛伊凌厲、大衛平穩、西奧多冷峻,卻都同樣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彷彿將在她周圍築起一圈看不見的壁壘。
西維亞怔怔望著他們,心底那份被推到光下的窒息感尚未散去,卻又被這股無聲的守護壓得酸澀。她沒有多餘的言語,只是低下頭輕輕頷首,像是唯一能給出的回應。
街道上人聲漸漸嘈雜,攤販的叫賣與行人的腳步聲一波波湧過,把方才的低語淹沒進人潮。喧囂裡,四人並肩前行,步伐卻意外地一致,彷彿在這短暫的瞬間達成了一種不言而喻的默契。
夜幕低垂,弗利家的燈火溫和靜謐。餐後的廳堂裡,壁爐的火光將銀器映得暖亮,使空氣都染上一層安寧的暈色,與白日斜角巷的喧囂截然不同。
薇薇安正端坐在長椅一側,指尖輕撫著一本薄冊的頁角。聽見腳步聲時,她抬起頭來,眼神依舊溫柔,像是早已預料到有人會在此時推門而入。
「你們回來了。」她的聲音一如往常,柔和而不急不緩。
特洛伊將外袍脫下,動作利落,語氣卻比平日更冷:「今天在書店,出了點事。」
薇薇安合上冊子,指尖靜靜按在封面上,目光在兄妹二人身上停留,無聲示意他繼續。
特洛伊簡明扼要地復述了簽書會的場景——洛哈特的浮誇、盧修斯與亞瑟的衝突,以及最令他不快的一幕。當他提到洛哈特竟在眾目睽睽之下誤認西維亞為「未婚妻」,甚至伸手欲攫時,他的語氣徹底冷了下來,幾乎像劍刃般凌厲,劈開了壁爐的溫暖。
薇薇安靜靜聽完,沒有立刻插話。壁爐的火光映在她眼底,沉默中卻滲出一層無形的壓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