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靠近門口的桌邊，背對著窗外的光。可他的餘光，早已悄悄落在角落，那道熟悉的身影上。

西維亞今天依舊來得很早，神情也依舊專注。

但他看見了——她在翻閱《魔法史》時，有那麼一瞬間，輕輕地停了下來。

她指尖掀起書頁的動作極輕，像是不經意地尋找什麼；隨後，她將那張卡片壓入書縫，動作幾乎無聲，像在悄悄收起一段誰也聽不見的心事。

她並非隨手一塞，而是靜靜地，將那張卡片放回原處——像是在把某種只能獨自珍藏的情緒，小心封存。

他垂下眼，筆尖繼續劃過紙面，彷彿什麼都沒看見，什麼都沒感覺到。

可心跳，還是慢了半拍。

她沒有回頭，他也不打算讓她知道。

那張卡片，從一開始就不是為了換取什麼才寫下的。

只是因為——那天她神情恍惚地走出教室時，他忽然想，如果能在她下一次快要撐不住之前，有什麼東西能陪在她身邊，哪怕只有一下下，也好。

他不需要她感激，也不期待她知道是誰。

他只希望，那句話能在她某個感到孤單無援的時刻，讓她記得——

她不是一個人。

【雷文克勞寢室?夜晚】

夜深了，窗外的星光映在寢室牆壁上，空氣靜得連翻書的聲音都顯得過於清晰。

大衛靠著床柱，手指翻動著書頁，卻始終沒將目光落在文字上。他斜對面的泰瑞正俯身收拾書包，動作過於整齊、過於謹慎，一看就知道，是在刻意拖延些什麼。

不是第一次了。

這陣子，泰瑞常常這樣。

書頁幾乎沒有聲響地悄聲闔上，大衛抬起眼看向他那位室友。

「她今天，好像比前幾天輕鬆一些。」

他沒說名字，但這句話就像從無聲的觀察中提取出的一葉脈絡，語氣平穩得像是在做天氣預報。

泰瑞沒有立刻回答，手停了一下才低聲回道：「她一直都很好。」

語氣輕得近乎自辯。

大衛沒有說話，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他向來不是愛多問的人。只是，有時太過安靜的人，會不自覺地去注意另一個同樣安靜的人——比如某人，總是坐在圖書館的角落，神色倦乏卻始終筆直，翻頁的聲音極輕，像是在用最後一分力氣，維持世界還沒崩塌的模樣。

他不會特地去記得，但偏偏就記住了。

「她發現卡片了吧？」他語氣輕緩，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替泰瑞，悄悄確認什麼。

泰瑞沒有回答，大衛也沒有追問。

他們之間的默契，一向如此——無需多言，便已心知。

沉默了一會，大衛輕輕笑了聲——既非戲謔，也無解釋，像是在某個只有自己懂得的念頭上，靜靜地頷首。

「她會記得那張卡片的。」他說，「這樣就夠了。」

然後翻身上床，不再多言。

他一向如此——話不多，心思深，像湖底一塊被月光照過的石頭，不發光，卻靜靜記得光曾經來過的方向與溫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