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瑞視角〉
最近的西維亞有些不同了。
她依舊寡言,依舊不碰南瓜汁,依舊習慣早早坐進圖書館最角落的座位,用那雙冷靜得近乎無聲的眼睛掃過課本。但泰瑞總覺得,那份沉默,比平時更安靜了一點——彷彿她心底有什麼,被壓得更深、更重,靜靜沉在誰也觸不到的地方。
她的手有時會微微顫抖,特別是在握筆太久之後;她也偶爾會怔怔望著書頁出神,彷彿那些文字不是用來複習的,而是一種……鎮靜劑。
泰瑞知道,自己不能問太多。他不是她最親近的人,甚至連「朋友」這個詞,對他來說都顯得過於奢侈。
可他就是放不下。就是沒辦法,對那樣的她視而不見。
「如果有什麼我能做的事……哪怕只是一點點也好。」
他窩坐在宿舍床邊,低著頭對那張小卡片沉默了許久。終於,他提起筆,寫下了一行看起來有些傻氣,卻無比認真的字句——
『如果考試太難,就看看這張卡片。我知道我可能幫不上什麼,但如果妳願意,我會一直在這裡。』
他沒有署名,只在右下角畫了一枚小小的薄荷葉,畫得很慢、很輕,像是畫在心裡,而非紙上。
那天傍晚,他趁西維亞離開的空檔,將卡片悄悄夾進她那本常讀的《魔法史概論》。動作輕得幾乎無聲,像是在施一個未曾唸出口的咒語。
他不指望她發現,也不敢奢望她回應。只希望有一天,當她疲憊難當、痛得撐不下去,恰好翻到那一頁時,能在某個微弱的瞬間──
感覺到,她不是一個人。
〈西維亞視角?當天晚上〉
魔杖末端的光漸漸昏黃,像是一顆尚未熄滅的念頭,在黑夜中緩緩低垂。
她坐在床沿,低頭看著手中那張小卡片,沉默得連夜風都不敢驚擾。
那不是她自己夾進去的。
可那熟悉的語氣,那貼近心緒的措辭……卻像是有人,早已悄悄讀懂了她所有的疲憊與遲疑。
『如果考試太難,就看看這張卡片。我永遠站在妳這邊。』
——是誰?
她第一個想到的是茱麗葉。
但不對。茱麗葉不會寫這種話,也不會用這麼溫柔的語氣。那不像她的風格,太貼近、太細緻了——像是在用什麼東西,小心翼翼地撫過她心裡最疲憊的地方。
然後,她腦中閃過另一個名字。那個總是笑著問「妳還好嗎?」的聲音,那個總會在她轉身時,默默替她拉住搖晃的椅腳,或將快要溢出的坩堝推遠半寸的身影。
……泰瑞。
她的指尖微微停住,像是在撫平某種不知從哪裡湧上的顫動。
但他從未說過什麼。他不像是會這樣偷偷留下話的人。也或許──正因為如此,才更像是他。
而當第三個名字浮現時,連她自己都愣了一瞬。
西奧多·諾特。
她下意識地搖了搖頭。不,不像他。諾特若真有話要說,從不藏在紙上。
她凝視著那張卡片良久,最終將它輕輕摺起,夾進《魔法史概論》的書頁間,選在一段不太可能有人會翻到的篇章——「魔法部初代規章草案」。
她藏得很深,像是一種本能的護衛;卻又那樣輕柔、那樣捨不得放手。
她不知道那張卡片是誰放的。
但她知道——那個人,看見了她正在崩裂的某個部分,並在她自己尚未說出口之前,替她留下了一句無聲的承諾。
〈泰瑞視角?翌日黃昏〉
圖書館依舊靜默如常,只有羽毛筆沙沙劃過紙面,與時鐘滴答聲,在高高的拱頂間微微迴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