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知道,只要她過得平安無事,他就能忍住心裡所有翻湧的念頭——只要她不要討厭他,他就不會跨越那一步,去打擾她早已搖搖欲墜的安穩。
所以她不會知道,那句「你弄髒花園了」,是他說過最殘忍的一句謊。
【霍格華茲?黑湖石階旁?夜晚】
夜風微涼,湖面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紋,倒映著天空中黯淡的星光。
希洛坐在湖邊階梯上,校袍鬆散地披在肩頭,手中轉著一枚銀紋硬幣——那是他十歲生日時,茱麗葉在莊園書房地毯上撿到的。
那時的她不敢直視他的眼睛,只是小小聲的說了一句:「……掉了。」
他記得那天的光線,從花窗斜落在她髮梢,彷彿為她整個人鍍上了一層微塵。
也記得她手指碰到他掌心時,那一瞬的顫抖。
——她從來不是膽小,她只是學會了:在有血有姓的人面前,永遠要先隱藏自己。
他低頭望著那枚在指間翻轉的硬幣,最終叮然一聲,滑出掌心,滾入黑湖水邊的縫隙。
他沒有撿。
有些東西,即使曾落在你手裡,也不曾真正屬於你——終究會消失,不留痕跡。
他今天終於鼓起勇氣問了西維亞——那個總是靜靜待在角落,卻能讓茱麗葉主動靠近的女孩。
他問她,茱麗葉最近還好嗎,有沒有提起過他。
他並不是真的想知道答案。
他只是想確認,自己是否還留在她的生活裡——哪怕只是一個名字,一段不曾提起的回憶。
哪怕只是無意間的提到,也好。
但沒有。
西維亞的回答溫和而克制,卻也清楚地印證了他的預感:
茱麗葉,真的已經不再談起他了。
不是遺忘,是避開。
像避開一道不會移動的牆——
像她從小就學會的那樣。
他也終於承認了。
他之所以想靠近她,不是因為愧疚,也不是因為兄妹的情分——而是因為,自她出現在塞爾溫家的那天起,他就明白:她才是那座龐大家族體系裡,唯一不肯低頭、卻也最容易被壓碎的一角。
她是錯誤,他是正統。
她是陰影,他是被擺到檯面上的容器。
他們一樣孤單,卻注定要站在彼此無法觸及的兩端。
『……她怕的不是你。』
驀地,伊凡的話閃過腦海。
而他也知道,伊凡說得沒錯。
她害怕的,是整個塞爾溫家。她怕只要靠近他,就會被貼上另一種標籤——
從「被遺棄者」,變成「依附者」。
而她寧願被遺棄,也不願依附於任何人。
他終究沒能走到她身邊。
不是因為不想,是因為他知道,這一步若踏錯,就再無機會為她擋下其他的風雨。
她要撐起自己的天空,不靠任何人的陰影活著。
他尊重她的選擇。
可也因此,才更心疼。
他望著平靜如鏡的黑湖,輕聲呢喃:
「……那就這樣吧。妳若能好好的,就算我們一輩子隔著這片湖……我也甘願。」
夜深了。他起身披上校袍,一步步走回城堡。
他的影子被月光拉長,落在石階上,無聲地與水面交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