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真界势力的凝聚,除了建立在师徒传承上的“宗门”,还有以血脉关系为纽带的“世家”。
穆越出生时,是世家嫡长子。
可惜,凡世备受重视的嫡长子的身份,在修真界一文不值。
修真界,讲究的是灵根。
而穆越,他继承了他娘的根骨,天资平平。
“真是可惜,浪费了那么多好资源。”仆人们私下里这样讥笑着,眼底闪着轻蔑而贪婪的光。
转角处的穆越垂下头,掌心被掐出四个深深的月牙。
没过多久,穆家族老意外碰到家里的仆从霸凌家中子弟,大怒之下杖毙了好几人。
下人们终于本分了起来。
但……
“族中居然还有人会被那些仆人杂役欺负?”习武场内,有旁支子弟哈哈大笑,“那得多废物啊。”
负责教导他们的族老到了,没有训斥那些旁支子弟,只在看到穆越的时候,露出了那种,仿佛看到臭虫蚂蝗的嫌弃表情。
再次被丢到角落后,穆越沉默着摸了摸额头上那个被母亲用茶盏砸出来的伤口。眸底暗沉得看不见一丝光亮。
穆越的母亲与父亲是家族联姻。
他父亲看中的是穆越外公的天资,希望夫人能诞下天资过人的孩子。结果穆越让他失望了,自然对夫人也没了好脸色
但穆越母亲是嫁的爱情。
丈夫的冷待让她崩溃,而这些怨恨也全部被她发泄到了穆越身上。好在因为外公的阻拦和世家的颜面,母亲不能做得太过分,穆越这才能磕磕绊绊长到八岁。
穆越八岁那年,母亲又怀孕了——如此频繁的生育,在修真界并不常见——而这次,如母亲和父亲所愿,诞下的孩子天资过人,虽然与外公相比仍然相差一线,但也仅仅相差一线而已。
穆越从受气包、发泄桶,变成了透明人。
好消息是再也没人会因为他无法在学会一套功法而辱骂责打他。坏处,坏处是再也没人在意他。
原本家主独子的优待被撤走,资源被取消。穆越站在演武场,看着围绕在自己周围那些小家族的孩子,或是不起眼的旁支,以及不远处众星捧月的弟弟,歪了歪头。
弟弟天赋的确惊人。
穆越还没摸到金丹期的门槛时,弟弟却已经将要突破元婴。
好在弟弟与他关系不错。
穆越看着在秘境中与家族侍卫意外分散,突然渡劫,还一不小心弄丢了家族准备的渡劫法宝的弟弟,微微一笑。
这样,他就有足够的资源冲击金丹了。
但当穆越满怀希望地回家时,收获的却不是重新丰裕起来的资源,而是父亲登堂入室的外室和那个资质只能算中上,但却远强于穆越的外室子。
这些年,因为外公迟迟不能突破,眼见着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境地,穆越的母亲这些年的声望有一大半来自天资卓绝的幼子。
所以在接连遭受到幼子丧命和丈夫背叛的打击后,这位以爱为食的女子,疯狂地选择在新夫人入门那一日自我了断。
穆越看不起母亲的懦弱,却不妨碍他到外公跟前哭得撕心裂肺。
这件事情的确是穆家有些不道义,所以穆越成功离开了穆家,然后靠着自己外公的人情,成功进入了在修真界地位超然的归一宗,并且凭借优异的天赋成功被掌门收入门下。
将穆越收入门下时,掌门撵着胡须颇为感慨:“你外祖陨落得如此仓促,都来不及再在一起小酌一杯,实在可惜。好在,有你这样一位根骨与他一样的后辈,能将他的毕生所学传承下去,想必他也不会太过遗憾。”
穆越站在下方,低垂着眉眼。
恭顺的外表下,他心里却在想着,那个声音说的方法居然真的有用。
只可惜外公年纪大了,这幅根骨用不了多久就会彻底坏死。
不过穆越发现自己运气着实不错,他师伯手下就有副很适合他的根骨。
一点挑拨,一点轻视,就能让人心黑暗到难以想象。
那些天之骄子总以为给予其他人一点微末的好意就能和别人和睦相处,但却总是忽视他们真正想要的东西。
穆越心想。
既然你们真的爱护我,那何不满足我们真正的愿望?
弟弟希望与他兄友弟恭,但穆越只希望自己没有弟弟。
外公希望穆越能脱离穆家的泥沼,但穆越只想要一副好用的灵骨。
既然你们那么关心我,那就给我,我真正想要的吧。穆越擦去手上的血迹,看向不远处惶恐中却带着几分兴奋与得意的师弟,目光毫无波澜。
那位师兄以为自己的保护可以换得师伯血脉亲人的好感,也不过是……自以为是罢了。
穆越坚定地认为自己走在正确的道路上。
在他发现,听到师兄死讯后原本悲痛欲绝的师伯,在日复一日的耽搁中,竟然很快遗忘了师兄的存在,穆越便愈发这样认为。
之后的一切都那么顺理成章。
穆家不知怎的招惹了一个二流家族,一夕之间被灭门——这件事在弱肉强食的修真界,就像一颗掉入了大海的小石子,掀不起半点风浪。
唯一的作用,就是这世上再无知道穆越最初灵根的隐患。
没过多久,掌门去世,穆越接任了掌门之位。
百年后,穆越发现自己体内的灵根逐渐坏死,修为再次停滞。好在过去收养的小孩儿横空出世,成了一个合格的打手和招牌。
就连那个废物儿子的出生都那么恰到好处——一个慈爱的父亲,为自己的独子殚精竭虑 ,无心修炼,以致修为停滞不前——多么完美的借口!
在众人纷纷感慨归一宗掌门真是慈父心肠时,穆越趁机打着寻找天财地宝的名义,走过了修真界所有偏僻的犄角旮旯。
然后选中了一个天赋最好、身世最惨的孩子——一只半妖。
明明只是个杂种,却能拥有无数修真者梦寐以求的仙骨……穆越眸色暗沉。
真是暴殄天物。
把他带回去,打压下去,然后等待仙骨长成。
至于在那之前,穆越站在山巅,看着山脚被打压欺凌的半妖,心中涌起一阵扭曲的快意。
幼时那些下人怜悯又贪婪的目光、那些长辈虚伪又轻视的体贴,在那一刻,似乎离他远去了。天骄又如何,还不是他豢养的肉猪?
但突然有一天,有什么东西改变了。
本该低微如尘土的半妖突然成了万众瞩目的“大师兄”。
本该死得悄无声息的半妖,却得到了神剑的青睐。
本是他囊中之物的仙骨,也让他屡屡受挫,难以到手。
就连退而求其次的选择,也成了他功亏一篑的导火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