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去时还是寒冬腊月,出来时却已经到了翻年早春。来时尚被冰封的山溪已经解冻,挂在山腰如一条条青碧的腰带。嫩绿的草叶为山林染上生机,回荡在山谷里的也不再是只有“呜呜”的风啸,还有各式各样或悦耳或尖利的鸟鸣。修真无岁月这话越到靠近凡世的地方,展现得就越明白,每次睁眼都能看到完全不同的风景。
司一诺抱着沉睡的白尘回到了玉溪城。
人声鼎沸,生机勃勃。这种喧嚣热闹的场景在修真界内部的确不多见。
路过那些茶摊小铺的时候,不少人聚在一起谈天说地,司一诺还顺便听了一耳朵。
当时苏家主醒来后,不过几日便能将整个苏家散落出去的权柄收回大半,如今一年已过,苏家早已再次在这玉溪城中站稳了脚跟,苏如馨也又回到了玉溪城第一千金的位置上。但经历了这么多事后,苏如馨早就不像原来那样单纯好骗了。她似乎已经清楚地知道了什么叫人走茶凉,这段日子很是低调。
司一诺有点欣慰。那种看到有天赋后辈终于开始成长的那种欣慰。
刚到苏府门口,司一诺就碰到了这位这些日子里愈发低调的苏小姐。
苏如馨这段时间的确成熟了不少,她也清楚地知道她家之所以能重新立起来,全靠无名前辈的帮助。所以在时隔一年后看到无名前辈再次出现在她家府门外的时候,苏如馨第一反应便是高兴。
在得知无名前辈是来还令牌的时候,苏如馨就更敬佩了。
“先生高义。”苏如馨感慨。尤其是跟她周围那些汲汲营营的墙头草或是蝇营狗苟的伪君子相比,无名前辈的品德简直就像灵石一样闪闪发光,“我父亲近期刚得了几壶好酒,虽然可能没有前辈见识过的那些灵酒珍贵,但也算是别有一番风味。先生可要进来小酌几杯?顺便我父亲似乎也有些事情想告知前辈。”
反正闲来无事,司一诺便干脆跟苏如馨一起进了府。
花团锦簇,姹紫嫣红,不知是不是因为苏家主只有苏如馨这一个女儿的缘故,整个苏府种满了千奇百怪的花。上次来时是在冬天,苏家主病重,下人也没什么心思费劲打理,司一诺才逃过一劫。但这次,司一诺穿过长廊的时候感觉自己的鼻子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各式各样的气味萦绕鼻尖,敏锐的五感让司一诺受到的影响远在其他人之上。
“到了。”苏如馨停在书房的外面,“我父亲这些日子都在书房里处理事务,让我不要进去打扰,前辈直接进去就好。”说完,苏如馨冲司一诺施了一礼,缓缓退出了院门。但退出院子后她却没有立刻离去,而是好奇又担心地扒在院门口探头探脑。这几日她爹忙得不得了,见她的次数都少了好多,她有点担心是不是那魔种又复发了,还好今日前辈回来了,也不知前辈能不能看出点什么。
司一诺自然早就感知到了苏如馨的小动作,但他懒得思考这对父女之间的秘密,对苏如馨躲在院外对苏家主命令阳奉阴违这件事也无意多管。这里的花丛格外厚重,花香浓郁到了一种离谱的地步,熏得他有几分头疼——这也是因为苏家种的大多是些低阶灵花甚至是纯粹的凡花的原因,花香混浊,这才让司一诺格外难受。
袖袋里的白尘哪怕在沉睡中也不适地蠕动了两下。司一诺将手拢进袖子里,给白尘布下了一个结界,这才抬步走进苏家主的书房。
一进门,转过一面巨大的山水屏风,苏家主正坐在书桌正后面。
看到进来的司一诺,苏家主面上露出了一个扭曲的微笑,似乎想张口说些什么,但还没等他说出一个字,司一诺就一道剑气划了过去。
苏家主只有筑基期的修为,按理来说在司一诺的剑气下哪怕不是化为灰烬,一个腰斩也是不可能避过的。毕竟虽然司一诺现在能使用的修为不过全盛时期的一成,但别忘了,他三成修为的时候系统就认为他可以毁灭世界了,所以一成实力也不应该是一个小小的筑基期可以躲过的。
但事情就这样发生了。
桌子对面的“苏家主”瞬间闪身避让,虽然还是慢了一步,但当锋利剑气划过他的衣摆的时候,却没有劈开布料,而是劈出了无数花瓣。
“啊呀呀……”不知何时重新坐在桌子上的“苏家主”冲司一诺抛了个媚眼,声音捏得极尖细:“这位藏头露尾的道友还真是不懂得怜香惜玉呢~~~”说完,还用手轻抚了一下鬓角。
这动作若是由女子来做,指不定还能称得上一句风情万种。但抵不住这人现在还顶着苏家主那副五大三粗的外貌,一副嘎啦嗓子再怎么压细也是粗犷到辣耳朵,所以当下司一诺便脸色发青,又是一道剑气劈过去。
冒牌苏家主再次在剑气划过时化成了无数花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