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在司一诺再次伸手想要取下酒坛的时候,在月色照耀下仿佛身披一层银粉的一身雪白皮毛的狐狸毫不犹豫地松开了爪子,却在下一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抱住了为抽走酒坛而暴露在它面前的那节骨节分明的手腕。
“……”放下酒坛,看了一眼扒在自己胳膊上撕都撕不下来的白毛狐狸,司一诺终于放弃,干脆直接抱着它坐到了窗边。
今晚月色很好。
司一诺金色的眼瞳中倒映着那片新长起来的竹林,感觉养崽真是让他减寿十年。
明明不管是小珪,还是此世的白尘和系统,都不是什么令人操心的性格,但偶尔任性起来也还是让人想抽一顿。也不知道上次执行任务时他得有多糟心……毕竟……毕竟什么呢?
竹影摇曳,不知为何司一诺突然觉得眼前的一幕有些熟悉。
在银色的海洋里,竹悠闲地晃动着身躯,唱着簌簌的歌谣。
沙沙,沙沙,沙沙沙……
坐在竹制的窗棱上,司一诺仿佛感受到一阵微凉的水汽扑面而来,恍惚间他似乎坐在临湖的竹亭里,亭外是同样镀了一层月光的竹林和银波粼粼的湖水,不远处是一道模糊的白色影子。
他并没有惊慌。事实上,他最近已经习惯了这种幻觉。
或者说,这并非幻觉,而是他的过去,他的记忆。
估计是天道实力减弱、主脑又彻底罢工的缘故,虽然据系统所说,他上次任务的记忆已经被彻底删除,但现在他却偶尔可以感受到一些过去的幻影浮现在眼前。
这些记忆通常只有一些短暂且模糊的片段,而且对他的影响也着实不大,所以司一诺通常采用无视的态度。
但这次的记忆似乎不像过去遇到的那样虚幻浅薄。
耳边水波荡漾的声音逐渐清晰,山风拂过竹林,也送来了远处夜巡弟子的模糊谈笑。竹林里的那个白色身影缓缓靠近。
那是一位身形瘦弱的少年。
少年明亮清透的紫色眼眸里晃动着期待。记忆中的他便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少年毛绒绒的脑袋。
那双明亮的紫色眼睛里便充满了欢喜。
记忆的波纹轻晃,转瞬间他似乎又是在某间房间的茶凳上。
布置典雅,装饰华贵。
穿着光辉的金色长袍,面容模糊的少年满脸狰狞地将茶桌上的茶盏茶壶扫到地上,发出一连串“噼里啪啦”的声响。
司一诺之前还未发现过去的自己在那间竹亭里是何等轻松,但现在却清晰意识到,处于这个场景下的自己满心厌烦与憎恶。
似乎是不满他的沉默,房间中的少年像是被困在笼子里的困兽一样四处乱转,不停地将房间中的物品砸向端着茶盏的他,却连他护体的剑气都无法突破。
精致的装饰品在他周身一尺处化为砾粉,然后被剑气吹远,显得少年更像个格外滑稽的小丑。
于是少年便更加疯狂。
加持了数个精巧法阵的华丽黑靴踩在满地的碎渣上发出刺耳的“嘎吱嘎吱”的声响,像是谁濒临崩溃的理智。
终于,少年冷静下来。他喘着粗气,却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一样大笑起来,原本算得上爽朗的声音因为里面翻涌鼓动着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恶意而变得令人不适——
【我真是傻了……干嘛要跟你这个不人不鬼的怪物生气?就算你再怎么厉害又怎样?你救下的人感激的是我,你除掉的魔害怕的是我,你根本就只是我的奴隶而已。】
【下次比赛,我要你给我废了碧波海那个贱人的灵脉,至于问云府的那个,虽然他总是跟我作对,但看在月月的面子上,我饶他一命,废了他一只手就行。】
【神剑天光,记住了,我是你的主人,你要是再敢忤逆我,我就让你尝尝契约惩戒的滋味!】
记忆中的他终于从手中的茶盏上移开视线,抬头看向对面的少年。
那少年满脸倨傲与恶毒,但他却轻松窥视到了他眼底掩藏得漏洞百出的恐惧与怯懦。
于是他便笑了。
【呵】
回忆到此为止。
清醒过来的司一诺暗骂一声晦气,赶忙低头多看几眼自己怀里的白尘洗洗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