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剑大人很生气。
倒不是生气自家两只崽逃课——当年司一诺自己上学的时候就不是什么循规蹈矩的好学生,能混出头几乎全靠脑子好使——他主要是不满于白尘和系统这两只在这么一个微妙的时间跟他玩阳奉阴违。
他不久前才跟天道撕破脸,就以天道那种阴险狡诈、胆小怕事、一天到晚只知道在暗地里琢磨怎么在背后偷偷摸摸搞小动作的德行,就算想对他出手,肯定也不敢正面上。这么一来,与他契约相连的白尘无疑就是最好的突破口。
在这样的局势下还敢溜出大妖和他的视线范围,司一诺冷笑一声。看来还是打的少了。
尤其是系统,哪怕白尘现在脑子进水分不清情势缓急,它也不该这么不知轻重。
带着满腔的怒火,司一诺毫不犹豫地打开定位往白尘的位置飞去,到了那里才发现玩阳奉阴违的还不止自家两只崽。
重岩叠嶂,隐天蔽日。晦暗的山崖后面,横七竖八地倒着七八只满脸通红失去意识的幼崽。鼓动于阴影处的妖兽蠢蠢欲动,只是顾及还有两只妖族没有彻底失去意识而迟迟没有动手——但他们也没有动手的机会了。
亮银色的华光如月光簌簌落下,轻而易举地将岩缝里的妖兽碾成灰飞。
转瞬的剑芒照亮唯二还坐着的两只幼崽,将他们脸上的迷茫照得纤毫毕现。
司一诺简直要气笑了。
唯二还在死撑的是白尘和另一只顶着豹耳的半人化雄性妖崽。都已经意识涣散,摇摇晃晃。
半人化的豹族崽子手上拿着一个几乎有他两个脑袋大的酒坛,喝下去一口可以洒出来两口,但还是嘴上不饶人:“喝……喝!我才不会……嗝,才不会输给你这个半妖!喝!”
而白尘虽然还没有掌握变人的能力,但也不甘示弱。爪子搬不好酒坛,那就直接将整个脑袋埋进酒坛里咕噜咕噜。司一诺好不容易把他的脑袋拔出来,他还不依不挠非要钻回去:
“放开我……我还要喝……喝……我才不会输给你……喝……”
“……”看着手上那个湿乎乎的跟个耗子脑袋似的狐狸脑袋,司一诺脸色青青白白,立刻用自己本就恢复不多的灵力给白尘施了个净尘诀,这才拎上他的后脖颈。
喝成这个德行,要不是他今天心血来潮出来接他们,他们这是打算直接在外面露天席地睡一晚?也不怕被那些没有理智的妖兽叼走。司一诺强压怒火,但还是上手一把捞起倒在一旁已经醉死过去的系统。
看着终于抱着酒坛昏睡过去的小豹子精和其他同样满身酒气的妖崽,司一诺毫不客气地给发传讯给妖王,直接把一群幼崽偷族里的酒水聚众酗酒的事说了一通。
“倒不是我小题大做,”司一诺语气凉凉。“千年醉星露,一帮毛都没长齐的幼崽都敢偷出来。再不教训一下,这帮崽子估计要捅破天了。”
坐在大殿中原本还只是生气族里的幼崽胆大包天地带着神剑的宝贝疙瘩胡来的安鹤瞬间抄起了身后花瓶里的藤条。
“我马上去。”安鹤面色阴沉。
安鹤身边的长老们好奇地凑过来:“陛下这是怎么了?”
“那帮缺毛崽子从酒窖里偷酒喝。”安鹤甩了甩手里的藤条,觉得声音不够清脆,思考两秒,从花瓶里换了一只更粗的。其上枝节遒劲,还布满了沾上一点就能让人痒上半个月的细小绒毛,让周围一圈长老都想起了自己幼时被这玩意儿抽了之后生不如死的岁月。
条件反射地抖了两下,长老们物伤其类,尝试给那群幼崽“减刑”:“嗐,不就是偷酒吗?我们小时候偷的也不少啊?这有什么好生气的?”事实上,他们也的确不觉得安鹤的怒气值有必要这么高:
“呵。”安鹤冷笑一声,“他们偷的是千年醉星露。”
长老们:“……”
长老们:“…………”
长老们:“………………”
缓缓抽出身后的狼牙棒/大刀/流星锤……
“那帮缺毛崽子,胆子肥了啊!是觉得老子提不动刀了吗?啥都敢霍霍!老子今天非得打折它们的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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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悬的崖壁终于吞没最后一片红日,司一诺踩着星辉月色以及一地“我再也不敢了”的鬼哭狼嚎声慢悠悠飞回了竹屋,挥一挥衣袖,深藏功与名。
系统彻底醉死过去,被司一诺放到小窝里的时候就像是一团液体一样“滋溜”一下就滑了进去,还像一颗充满了水的气球一样“duangduang”地晃动了两下。
白尘也醉得不轻,但却以一种高难度的、爪子抱着酒坛、尾巴圈着司一诺胳膊的姿态死活不愿意放松。
司一诺尝试将白尘爪子里的酒坛取下来,白尘却一把将酒坛抱得更紧,五官皱成一团,像是要哭了一样。
“真是的……”司一诺有些无奈,比划了半天也不知道如何下手,“怎么把自己喝成这幅德行……”
但总不能让白尘抱着酒坛睡一晚。司一诺纠结几秒,只好将手放到白尘脸侧,轻声诱哄起来。
尝试了半晌,直到月色逐渐清透,苍银的冷光在墙壁上映出窸窣摇晃着的竹的影子,白尘才终于认出了那股熟悉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