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找你们合作,必然要付出代价。但不管天道与你合作的代价是什么,在世界被频繁重启、大量能量被消耗的现在,天道估计已经很难满足你们的要求了。”
“一个帮助投机者逃避法则制裁的组织,你们的行动与宇宙的意志相违背。推动你们这样做的动力,除了利益二字,我想不出别的答案。既然如此,在利益已经所剩无几的现在,我不觉得你们还会继续耗费大量心力在这个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鸡肋世界上。”
“甚至不惜冒险将已经进行过一次任务的任务者重新召回,我是不是可以大胆假设,这次重启已经是你们的最后一次机会?”司一诺眸光锐利。“或者说,这次轮回,已经是这个世界进化的最后机会。”
“任务成功完成,那自然一切顺利。但如果任务失败,这个世界又会变成什么样呢?归于虚无?还是慢慢荒芜?在这种情况下,这个世界里的任务者和系统,又会怎样呢?”
“将真实的世界玩弄鼓掌,丝毫不在意其中生灵的未来,作为这样组织的领导者,我觉得我没有必要对你的道德与同情心抱有不切实际的期望。任务者和系统,说到底也不过是芸芸众生中的一员而已。”
“与这个世界一同覆灭。这是我推算出来的结局。就是不知,这是否是你给我们安排的命运?”
最后一句虽然是问句,但司一诺的语气却充满了笃定。
而主脑也的确没办法反驳。
【……】
一阵漫长的寂静后,一声叹息打破了这份沉默。
【哎——】主脑长叹一口气。【你知道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任务者89234,你的确聪颖。】主脑毫不吝啬自己的赞叹。【但你为何要如此执着地要求一个答案呢?】
【我可以告诉你答案。是。与这个世界一同消散,是你和你的系统任务失败的惩罚。】
【但,然后呢?你能把我怎么样呢?你的实力在这个小世界里的确不错,甚至你现在所寄宿的神剑天光,当年全盛时期连我也要避其锋芒。但那又怎么样呢?你终究只是低等世界的一个下等生灵而已。哪怕寄宿在天光之内,你所能做的,最多也不过是带着一个契约者成仙而已。完成任务,是你所能做到的极限。而一旦任务失败,你甚至连逃离这个世界都做不到。】
【你没有办法伤害我,没有办法反抗我,甚至我只需要切断与系统的联系,失去了我们的帮助,你的灵魂瞬间就会被天光灼伤。】
【你就是这样脆弱的生灵。】
【至于你身边的那个系统,懦弱,单纯,还喜欢与任务者建立可笑的友谊……浑身上下尽是些令人厌恶的缺点,我把它派过去也不过是废物利用而已。任务失败,消失在那个世界里也不可惜。事实上,哪怕它任务成功,最终脱离了世界,我也会立刻将它销毁重构。】
【这就是你要的答案。】
【一个除了能让你感到无力和绝望外,对你而言毫无意义的答案。】
主脑透过光屏看向司一诺的眼神满是惋惜。
坚毅,果断,聪慧,狠得下心,要不是有着那多余的同情心,它说不定会耗费一些能量在任务失败后保护他的灵魂,将他制作成自己的手下。
可惜了。
主脑从世界库中调出这个世界的信息。
【这的确是这个世界进化的最后机会。但天道不会允许其他人在它之前成仙的。而你却不会帮它,不是吗?】
处于崩溃边缘的世界,本身所具有的能量也所剩无几,所以……
主脑毫不犹豫地按下某个按键,在这份资料中央印了一个巨大鲜红的符号——“废弃”。
【这个世界我不会再关注了,那个系统就留给你,其他相关资料我会直接传给系统。然后我会切断与你们之间的联系。】
主脑的声音逐渐断续起来,【你的弟弟……你上一次的任务过程……资料里全都有记载……欣赏你的智慧……原世界坐标……传送给系统……脱离世界后可以使用……】
【最后——】
【祝成功。】
光屏终于熄灭。
司一诺缓缓眨了眨眼睛,身体猛地战栗了一下。
系统原本还沉浸在被抛弃的迷茫中走不出来,但在感受到司一诺的颤抖后,它猛地想起主脑之前说的“灵魂会被神剑灼伤”,于是慌乱蹭了蹭司一诺的手臂。
“男神男神,你没事吧?”
看到系统慌得团团转的样子,司一诺鎏金色的眼波轻轻晃动了两下。然后他缓缓伸手接住了差点撞到他身上的系统:“我没事。”顶着系统水汪汪的视线,司一诺语气有些迟疑,但最终还是肯定地点了点头:“我真的没事。”
或者说,他感觉前所未有的好。
无数猜想在脑海中划过,很快被他压在心底。司一诺转头摸了摸系统软乎乎的意识体,低声道歉道:“抱歉。没有跟你商量就将你卷入这些事情。”
又想起主脑的那些话,系统的情绪肉眼可见地低落下来:“不怪男神。我其实本来就有了猜测,只是一直不愿意相信而已。”原本以为,主脑大人的那些忽视、同僚的那些作弄,都是因为它工作得不够认真,所以才拼了命地想要做出一些成绩。却没想到原来自己从根本上就与它们格格不入。
“我很喜欢过去的那些宿主,很喜欢男神,也很喜欢现在的自己……”系统的声音很轻,像是夏日太阳出来前徘徊在山尖的雾霭,“如果这些喜欢就是我被排挤的原因,那——”系统蹭了蹭司一诺的手腕,“那就与男神你一起在这个世界里生活下去就好了。”
司一诺垂下眼睫,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摸着系统的数据链,无声安慰。而在系统看不到的地方,司一诺瞥了一眼灰暗下去的通讯屏幕,眼波微动。
既然已经被流放,系统自然也就不能无缘无故住在司一诺识海里了。权限被撤销的瞬间,哪怕系统还沉浸在铺天盖地的沮丧中,也还是被干净利落地丢出了自家男神的识海。
而在司一诺脱离识海前,他最后回头凝视了一眼那个逐渐消失的光屏。
科技与玄学的界限在这一刻模糊,本该无形的光屏在失去了系统能力的支撑后,像是被浸入水中的宣纸一样慢慢膨胀模糊,然后在某一刻静默无声地破碎成无数虚浮的碎片,再慢慢消失在空中。
司一诺收回视线。
无论如何,主脑这边也暂时稳住了。
接下来……
小珪。白尘。系统。
无数安排和计划在司一诺脑海中徘徊,他沉吟着回到现实世界,控制着灵气缓缓填充进原本干涸的身体。
没有了主脑的辅助加持,司一诺再次控制神剑时完全没有原来那样轻而易举。精神力沿着灵脉蔓延,所过之处传来微妙的刺痛与排斥,像是在破开堵塞的岩洞,又像是干涸已久的河道终于迎来甘霖,司一诺甚至感觉自己听到了随着他掌控程度加深、这具身体中各处传来的嘎吱声响。
如果说之前他操控这具身体像是参与一场全息游戏,那么在失去了系统能量的辅助后,司一诺直接控制身体的后果,就是对这柄神剑上的每一条裂缝、每一根灵脉,都微察秋毫。灵气的流淌,灵脉的搏动,甚至从感知末梢传来的微弱凉意,全部都无所遁形。使用神火让他的灵魂与这具身体契合,而此时他终于能够完全感知到这具身体。
但很快,随着与天光的融合加深、剑体裂缝造成的痛苦与灼烧感也逐渐直接反映到灵魂上。
巨大的痛苦汹涌而来,司一诺脸色猛地一白,灵气在这瞬间失去控制,横冲直撞之下本体破碎的痛苦更是翻了一倍不止。
“轰”一声巨响,一道锐利强悍的剑气猛地从竹屋中迸射开来。
不过瞬息之间,这道剑气就轻而易举地劈碎了竹屋,截断了竹林,直到把小屋方圆数公里都从中截断,才逐渐削弱下来。
不远处的山坡上,目睹了这一幕的一只圆溜溜的棕熊缓缓咽了咽口水。
半晌后,他转头,真心实意地冲身边的一只白色四尾狐道:“白尘,我觉得你说得对。我还是不去打扰神剑它老人家休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