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罗婶子提到自己的两个儿子,老罗脸上也有一些挣扎。就像自己婆娘说的那样,捡来的孩子养得再久,那也比不上自己亲生的。
但他还是有一些顾虑:“这村里人啊,都说金宝儿、银宝儿是那小子给我们带来的捏。要是这件事被他们发现……我怕是要在村里人面前抬不起头来的。”想到未来被村里人戳脊梁骨的日子,老罗又有些犹豫,“要不还是算了?家里还有些积蓄,我们去镇上买块菜人肉也是一样的吧。”
罗婶子忒了一声,心想有现成的肉干啥要花那个冤枉钱。再说了,那个钱是她攒着要给自家金宝儿、银宝儿娶媳妇的,怎么能因为一个野种就委屈了自家亲儿子?
但她可不能这么跟自家男人说,毕竟自家男人究竟在担心些啥罗婶子可是一清二楚,因此她安慰道:“放心吧,你看隔壁家的花姐儿不就因为一张面饼跟人跑了吗?水哥儿才三岁,嘴馋跟人跑了也没啥不对劲儿的。到时候你表现得伤心些……没人会怀疑的。再说了,镇里现在也有三岁的菜人卖,大家伙儿现在都自顾不暇,哪来的精力管你哪儿来的肉?。”说到这儿,罗婶子拍了拍自家男人的手,大半边脸都陷进了浓稠的黑暗里,又强调了一遍,“没人会怀疑的。”
看着自家男人满脸愧疚的样子,罗婶子心里知道这事儿已经成了。但她很乖觉地没有把心里的高兴表现出来,而是也作出了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我知道你也不想的。做出这样的决定,我心里也不好受啊……我们什么时候动手呢?”
老罗沉默了半晌,直到月光都从他身上剥落下来,他才轻声道:“让水哥儿好好休息一晚吧。明早……我们动手。”
虽然有些不满自家男人这个拖拖拉拉的劲儿,但罗婶子也知道过犹不及的道理。她收回了手,咋么了两下嘴巴,“行吧,都听你的。”就让那个小野种再多活一晚吧。
窗外,司一诺眼见着自家崽崽眼底的光芒慢慢熄灭,直到看不到一丝光彩,心里难得有了些不忍的情绪。如果是一个普通的三岁孩童,可能无法理解屋内夫妇俩对话的含义。但据司一诺所知,白尘身为天地间唯一一只九尾仙狐和魔界天尊的杂交品种,可是自带灵智的。
那天晚上,罗婶子的阴谋没能得逞。
因为小反派连夜逃跑了。
也许是实力所限,也许是仍怀有眷恋,白尘并没有对罗家夫妇进行报复。
当白尘翻过山巅,完全消失在那个小村庄目之所及之处时,他没有回头。跟在他身后的司一诺却听到了那个小村庄里突然爆发开的骚动。
罗婶子粗粝的声音在死寂的夜色中格外具有辨识度:“老娘养他那么久,吃他几块肉怎么啦!”
“你要点脸吧!自你家金宝银宝出生,你家哪样杂活不是水哥儿在干?两岁的孩子就要给你家劈柴烧水喂鸡洗衣服,还老是吃不饱饭,你好意思说你养他?我都替你躁得慌!”
“你个死婆娘说什么屁话!老娘哪里没养他啦!要不是……”
“……”
尖刻的争吵被那个瘦弱的孩子抛在身后。
也许他未来仍然不会报复那对愚昧而又残忍的养父母,但从那日起,再有人问那个孩子姓名,他的回答便是“白尘”了。
白尘。
我的来处一片空白,但生命轻贱如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