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大部分人都很难想象,原文中被一笔带过的“幼年孤苦”里究竟蕴含了多少辛酸与痛苦。
但司一诺却不觉惊讶。
他从记忆缝隙里走过,两旁飞掠而过的记忆碎片无一不是浸漫了一个小孩童年的悲惨。有大冬日躲藏在一个荒破桥洞里瑟瑟发抖的场景,有饿极了胡乱吞吃路边树叶然后抱着肚子痛得满地打滚的景象……最多的还是好不容易得到一点施舍后被那些成年乞丐拳打脚踢肆意抢夺的场景。
司一诺目不斜视,水沟里的生活方式是怎样的没人比他更清楚,哪怕时代不同,本质上却还是一样的。他对那些老鼠的阴暗行经完全不感兴趣。
走了不远,司一诺就进入了白尘的第三段记忆。
这是一个阴暗潮湿的地窖,面积不大,深度却不低,里面密密麻麻地蜷缩着十几个孩子。墙面上部钻了几个不知道通到哪里去的小孔用以通风,但对于地窖内浑浊混杂的屎臭尿骚味来说不过是杯水车薪。
刚进地窖的司一诺脸色白了、青了、紫了,如果不是这次他长了个心眼,进场之前就控制着自己悬浮在空中,他觉得自己可能会把自己的脚砍掉吧。
小白尘躲在入口处的那个角落,似乎发着高烧。但对于那些穷凶极恶之徒而言,一个发烧的孩子而已,死了也就死了,无所谓。毕竟他们这本就是无本的生意。
过了一会儿,地窖的门被打开,一个满面横肉的大汉爬下来,开始清点“货物”。
翻到白尘的时候,看到他脸上无法忽视的红潮,大汉吐了口唾骂,骂了声“晦气”。
“老三,下面的货怎么样了?”地窖外有人扯着嗓子问道。
大汉粗鲁地拎起白尘冲上面喊:“那个沾了红的要抗不过去了。”
另一个有些尖细的声音很是惋惜:“真是可惜。那可是这批货物里成色最好的了……算啦算啦,老三,你把货带上来,咱们找个地儿把它埋了算了,免得把那些勉强还能用的货物吓出个什么好歹。”下达完命令后,他又低声抱怨了几句:“这些货物可精贵得很,一不小心就得坏几只,可得小心着呢。”
老三很快把白尘递了上去,外面有人赞叹调笑道:“这个货的成色是真的好。二当家,要不埋之前先给兄弟几个耍耍?”
尖细的声音笑骂了一声:“你们这些家伙,脑子里成天就装着这些事儿……拿去耍吧!别耽误了正事儿啊!”
外面一下子哄闹开来,“谢谢二当家”的恭维声此起彼伏。
地窖里的大汉一边不满地嚷嚷着“你们些牲口,给老子留口肉!老子可不想吃死猪肉!”,一边爬上了地窖。他手脚麻利地收好了梯子,又将入口封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
司一诺没能跟上去,他似乎被限制在了这个地窖里。但那些污言秽语却不是薄薄的一层木板可以遮蔽住的。
“这小子身上摸着是真的滑!”
“这张脸……啧啧,卖去当小倌可以值不少钱吧。”
那些令人恶心的话语伴随着布衾被撕裂的声响回荡在昏暗的地窖里,然后在某一瞬戛然而止。
司一诺面无表情地看着汹涌的魔气击碎了木板,唯一的感觉就是如果遭遇这种事情的人是他的话,他估计会把那些人贩子的灵魂抽出来烧成灰烬吧,而不是这么容易就让他们去见了阎王。
黑色笼罩了司一诺的视野。在一切都寂静下来后,他感受到了约束的解除。这段记忆结束了,司一诺再次顺其自然地步入了黑暗。
通往最后一段记忆的道路格外混乱。无数人脸在道路两侧翻滚扭曲,无数声音混杂在一起成为了喋喋不休的指责与讥笑。白尘被归一宗掌门带回去时,以为他终于苦尽甘来,却不知这只是落入了另一个魔窟。
那些嘲笑他、轻贱他的人里,有男有女,有老人,有孩童,甚至有在外人面前谦逊有礼的同门或是万人敬仰的长辈。
“这种怪物……”
“此子已经入魔。”
“不过是一个野种,还差点被一个低贱的凡人给……”
“……好脏啊他……”
“废物废物!你这种废物为什么会成为我们的同门啊!”
“说不定他床上功夫特别好呢?”
“哈哈哈哈!”
“吃什么饭,猪就应该吃猪该吃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