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相对,司一诺看到自家小反派那对似乎蕴含了很多他所不能读懂的苦涩与绝望的眸子里,有什么灰暗而死寂的东西碎掉了。与此同时,他突然感受到了一股巨大的悲凉与哀伤,这种让人几乎要落下泪来的巨大痛苦从他心底某个不知名的角落里爆发出来。可能来自契约的另一头,又似乎是来自什么被他忘却了的东西。
白尘缓缓伸出手,轻柔地抚上了天光。有星星点点的明亮笑意从他眼底一点点渗透出来。他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先是带着一点轻松与释然的轻笑,最后变成了畅快淋漓的大笑,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一直背负着的、很沉重的东西,那笑声里满是遮掩不住的快活与舒缓,蕴含着一些亮闪闪的感情,带着轻灵而烂漫的意味。
本来因为失去灵力供应而垂落到地面上的锁链上不知何时覆盖了一层温和却让人感受到巨大威胁的气,司一诺惊讶地看着那纯粹到惊人的剑意,不得不承认自家小反派似乎真的琢磨出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白尘终于止住了笑意,带着满眼璀璨异常的流光。此时他瞳孔中的银紫色已经褪去,但不知道是不是月色的原因,司一诺总觉得自家小反派瞳孔的颜色似乎变浅了一点。
此时又有几位仲裁长老被这个比试台上的动静惊动,陆续赶了过来,似乎是有让白尘和程鸿途继续比试下去的打算。面对一动不动的神剑剑域,像是察觉到了神剑大人的担忧,小反派又摸了摸天光,撒娇拜托他撤去保护。
司一诺盯着自家小反派,过了好一会儿还是无奈地妥协了。
果然,他刚撤去剑域,仲裁长老就把小反派拉过去交涉了。
现在的情况其实也不好搞,几位仲裁长老讨论了一下后,决定还是看他们自己的意思。如果想要继续的话,就换个比试台,比试规则什么的也可以让他们重新制定,不然那个被动结界实在是过于超纲了。但如果说就这么结束的话,他们也只能给出一个平局判定。毕竟他们一群小小的仲裁长老也不好在人家掌门师侄还没被掀下比试台的时候就判输。而在旁边有柄神剑虎视眈眈的情况下,他们也不敢对程鸿途的这种过于作弊的行为视而不见。
修真界说的是实力至上,但实际上一个人的靠山背景在他发展的初期也是相当重要的。
司一诺其实不想让自家小反派比了。毕竟自家小反派不仅成功练出了剑意,还貌似觉醒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他要尽快回去检查一下。但自家小反派此时却似乎有点跃跃欲试,他也只能默默叹气。
仲裁长老一再强调,哪怕重新比赛他们也没办法禁掉另一方的护体结界。白尘仍然笑眯眯地表示不要紧,还是原来的规定,我们继续比。
处于完全弱势的白尘都这么说了,程鸿途怎么可能怂,当即表示他也同意继续比赛。
仲裁长老一脸吃屎的表情看了他一眼,嘴上没说什么,心里的弹幕却一条接着一条。我的妈你当然无所谓,大乘期结界护体,别人还限制实力不动用神剑,你还有什么能不满的啊?
然而让众人大跌眼镜的是,比赛再次开始后,局面竟然向刚开始那样了!程师兄再次被碾压!
程鸿途那虚有其表的剑意在白尘锐不可当的剑意下节节败退。白尘优雅地挥动着锁链,惊人的战意在他眼底点燃,让他整个人的气质变成了与他外貌不符的热烈。
前世他就已经练出了剑意,此世又怎么会无能为力?不过是不敢罢了。在这之前,他能清楚地察觉到自己用剑时的那股绝望与暴戾被掩藏在他的心底并没有改变。这样练出来的剑意也必定同前世一般,充斥着血腥与恶意。
那样的剑意,不该是一个有一点小聪明但整体上仍然光明温暖的小孩子应该有的。
但这一世的一切都已经改变了啊!那个人不再与他刀剑相向,他们不在是你死我活的对立,他也不在是孤身一人了……
他是被保护着的。被天光大人保护着的。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中盘旋,在他的血脉里流淌,简直让他快乐得不知该如何是好。
既然无法直接攻击,那就用剑意或是攻击的余波将他击倒就好。无数精妙绝伦的小纸鸢从白尘袖口飞出,在漫天挥舞的锁链的掩护下逐渐靠近对手,然后在敌人前方爆裂开来,炸出那如同朝阳般明亮无畏的剑意,将对手逼退一步。
天命向来不曾垂青于我,白尘眼睫微微一颤,但在扫到一旁严阵以待的天光时,又有浓浓的暖意从他眼底冒出,但此生,我有您。
这就够了。
九只纸鹤同时爆开的剑意将程鸿途击飞,在空中划过一道流畅的弧线,然后重重地摔到了比试台下。
台上,举世无双的翩翩公子优雅行礼,像是月亮中步出的浊世谪仙,举手投足间流淌出难以言喻的优雅贵气。明亮的夜色下,那清隽高洁的轮廓被镀上了一层梦幻的银霜,眨眼间似乎有轻盈精致的月光在他浓密的眼睫上流淌,
他黛紫色的眸子看向台下,人山人海中却只倒映出了那一柄剑的影子。他微微一笑,像是晨光破晓,又像是百花齐放。
当您牵起了我的手,我愿为您披荆斩棘、翻山越岭。这世间种种污秽与邪恶,又有何惧?
这便是我的剑意。
我执剑,不为功成名就、不为山川湖海,只为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