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尘脚步不停,很快穿过了狭窄的裂缝,到达了目的地——瀑布后的一个小小石洞。
很快收拾好纷乱心绪的司一诺打量着这个隐蔽的小山洞。空间不大,但被打扫得很干净。四周都是石头,在靠近瀑布的那一侧,石壁只覆盖了左上的大半,右下角有稀薄的光线透过倾斜而下的水流映照进来。山洞内侧的石壁上则攀附着艳绿色的藤蔓,上面挂着几个萎靡不振的蔫哒哒的瘦小果子。司一诺眼前一阵模糊,似乎看到了一个瘦小虚弱的孩子,穿着一身洗到发白的长袍,艰难地攀在石壁上,希望能摘到一个干瘪的果子用以果腹。
但这个幻觉又很快消散了。
是过去留下的幻影吗?司一诺猜测道,心情复杂地最后看了那株陪伴了小反派半个童年的藤蔓一眼。
等他回神的时候,小反派已经抱着他坐到了那个缺口边,奔涌的水流在他身上镀上一层黯淡的流动的光网。柔和而细腻的朦胧光线里,白尘的瞳孔仿佛倒映着经由长久岁月酝酿出的悲哀。
但是这怎么可能呢?司一诺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今天事情太多搞得自己都精神恍惚了。小反派如今不过是一个十多岁的孩子,怎么可能有这样沉重的眼神呢?他闭紧了双眼,晃了晃脑袋,再睁眼时小反派就只是一个洋溢着忧郁哀伤气息的、过分精致的小孩子了。
“以前,很多人会欺负我。认识的,不认识的……”司一诺沉默地注视着自家小反派把自己蜷缩起来,靠在已经又爬上了青苔的石壁上。
白尘紧紧地把天光抱在怀里,原文中“哪怕是最善歌唱的吟月鸟听了都要嫉恨”的悦耳嗓音此时充溢着满满的迷茫,“哪怕后来也知道罪魁祸首不是他们,但还是很生气……真的很生气。”司一诺一动不动,安静地听着这个被天道厌弃的孩子的喃喃自语。
“后来有很多人想跟我交朋友……然后又抛下我……到底为什么啊……为什么都是这样啊?”他低下了头,声音里都带上了哭腔。
“……想变得很强,强到天道都必须看着我……”小反派似乎抽噎了一下,深吸一口气:“就想问问它——是不是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喜欢我?”
安静下来的小反派似乎在等一个答案。司一诺缓缓闭上了眼睛。他当然可以说出“天道很喜欢你”这样的谎言,小反派会信的,因为他那么信任他……但是他说不出口,因为他知道这个孩子原本的命运——一生颠沛流离,遍体鳞伤。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这个世界的天道并不是一个公正仁慈的存在,虚幻的期待只会将这个孩子推进更绝望的深渊。
长久的寂静后,白尘将自己的头更深地埋进了两膝之间,似乎猜到了天光的答案。小小的身影在冷冰冰的水滴迸溅声里更显狼狈。
一声清冷低哑的叹息声突然回荡在了这个简陋潮湿的石洞里。明明是威严磁性的音色,却因为其中所蕴含的悲悯而无端让人感到几分诱惑——就像属于九天之上神明的怜悯,让人沉迷的同时,又很容易引发人内心深处的、妄图亵神的贪婪欲念。
白尘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他感觉到自己怀里的神剑消失了,但身后却靠上了一个宽阔结实的胸膛。一只清凉冰润的手缓缓将他搂住,从他眼前经过时,他几乎看到了在那优美修长的白皙手指上轻盈流转的辉光。像是一片梦幻缥缈的羽毛,轻飘飘地落到了他荒芜的心里。在他前世的记忆里,那人的另一只手同样骨节分明、细腻如玉。此时却轻柔地落到了他的头顶,生疏却温和地揉动了一下。
白尘感觉自己的心脏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了,像是有无数只暴躁的妖兽在他心里鼓噪!他听到那个冷淡而威严的存在难得地柔下了音色,用一种几乎让他丧失思考能力的声音对他说——
【吾之契约者……】
【吾会爱你】
将小反派又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司一诺微微阖起眼帘,浓密纤长的睫毛低垂,被遮住的灿金色眼眸里波光潋滟。他垂眸看了一眼被他搂在怀里的白尘,又抬手在他的头顶揉了两下。
感受到胸口逐渐升高的温度和逐渐湿润的衣襟,司一诺看向了头顶的石锥,缓缓叹了口气。
不知过了多久,天光乍破。清澈纯净的日光顺着水流倾泻进了这个小小的山洞中,喷涌的瀑幕将它编织成细腻柔和的光网,温柔地笼罩在了交叠在一起的两个身影上。更为挺拔修长的身影缓缓睁开了一只璀璨雍容的灿金色眼眸,右手微抬,流畅顺滑的衣袖便如流水般展开,为怀中那个精致清瘦的孩子挡去了刺眼的晨光。
一片温柔的世界里,白尘睁开了他黛紫色的清澈眼眸……然后他看着眼前炫目的白丧失了语言能力。
他昨天……是不是在天光大人的怀里睡着了?
那他现在……
未来日天日地的大反派突然感觉手下隔着一层衣物都清晰流畅的肌肉线条格外烫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