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赵一笑眼中，沈砚秋是个极厉害的人。此人最擅长掩藏本心，喜怒往往不形于色。故而赵一笑从来不敢全然信她所言，可偏偏又难以分辨她话中的真假。

他低下头，将那碟被沈砚秋挪开的绿豆糕拉至面前，取出一小块送入口中，并未答话。

沈砚秋自是知晓他的小心谨慎，见其不愿回答也并未再问，只重新往自己的茶盏中添了茶水。

“无妨。眼下你心存防备，不肯吐露实情，那我们便等你那仆从探访归来再说。”

话音落罢，沈砚秋饮尽杯中茶水，向后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看样子不打算再多说一字。

见此情形，赵一笑也未再多言，只随手拿了本书读了起来。

二人就这样在屋内静静呆着，谁都未有再开口说话。

直到前去打探的仆从匆匆忙忙回来。

“如何？”赵一笑放下书，瞧了一眼仍闭着眼睛养神的沈砚秋，向那仆从开口问道。

那仆从先是瞧了一眼沈砚秋，复又回头看向赵一笑，不知道该不该开口。

“说吧！若她真是诓骗我，想来今日也出不了府，让她听见了也无妨。”赵一笑摆摆手，示意那仆从但说无妨。

“王太初确实被软禁了。”得了指示，那仆从回话道，“小人还四下摸排了一遍，雍王从府衙足足调了二十人来看守王太初，瞧着应不像是做戏。”

“二十人？”赵一笑盘算着。

“这二十人我瞧着并不像是府衙的官兵，倒像是巡防营的人。”那仆从补充道。

“我们的人可还聚集在府衙闹事？”赵一笑追问道。

“还在。或许正因如此，驿馆之内除了王太初并未瞧见其他人。”仆从回想了一番，回话道。

“若你还是不肯信我，本姑娘倒是有一计，可献给你。”沈砚秋见赵一笑仍在犹豫，便睁眼淡淡开口。

“说。”赵一笑确实尚在犹豫，就刘聿洵从万安城带来的巡防营数量来说，二十人算不得少数。况且此时府衙门前的危机未解，若只是演戏，二十人也可算是奢侈。

只是此事事关重大，他确实也需更谨慎些才是。

“你们的人应只是聚集在府衙门前，并未冲撞府衙对吗？”沈砚秋淡淡问道。

“你是要我冲撞府衙？”

“没错，二十个万安城巡防营的官兵，武力值可抵多少府衙官兵你应是知晓。若他们只是做戏，一旦你们冲撞府衙，那这些巡防营官兵定会去支援府衙，到时候便可验出此事为假。”

赵一笑闻言，似有动摇。

可毕竟此计出自沈砚秋之口，他也无法保证是不是此人多算了一步，也算到了此处。

“此外，我还有一事，我觉得你办得不好。”沈砚秋乘胜追击。

“你假冒学生派人冲撞府衙，打的旗号便是贾少文久押不决，责官府拖延失职。可如今官府判了贾少文秋后问斩，你们反倒偃旗息鼓，只守在外围，这般看来，反倒像是先前一番举动，本就是逼着官府定贾少文死罪。这戏演得可不高明。”

沈砚秋眼尾微微弯起，眼底裹着一层嘲弄，叫人难以分辨，她这番话，究竟是好心提点，还是在暗中布下了更大的圈套，想诓骗他跳入其中。

“姥爷，可是要让小人安排下去？”

赵一笑虽未首肯，可身旁小厮却觉着沈砚秋方才一番话颇为有理，便开口向身旁赵一笑询问道。

赵一笑皱起眉，向那仆从白了一眼，略一思忖，随即放声大笑。

“姑娘莫想要诓我。”

赵一笑抬手，吩咐那仆从退下，随即转身面对着沈砚秋。

只见她依旧不为所动，也并没有打算对赵一笑方才的指控做任何解释。

“姑娘不打算说些什么？”赵一笑显然是有些着急。

沈砚秋说些什么的时候，他尚且不能分辨真假，更不用说她缄口不言的时候。

“本姑娘说的话你又不信，那我说与不说又有何区别？”沈砚秋只淡淡回话，“王太初不日便会离开越州，眼下我瞧着应是你更着急一些才是。”

说罢，沈砚秋装模作样端起茶盏，悠然喝起茶来。

“姑娘可还记得章承晏在我手上？”

赵一笑的心思虽被对方一眼看穿，却仍想把局势重新攥回自己手里。

他提起了章承晏。

“若不是为此，你以为本姑娘何苦在此与你费这般口舌？”

沈砚秋显然是被激怒了，抬手将茶盏重重拍在案上，那茶盏当即裂成两半。

“好！”见沈砚秋有此反应，赵一笑反倒是放下心来。

他坐回到沈砚秋对面，重新拿了个新的茶盏摆到她面前。

“方才姑娘不是问我打算用什么法子对付王太初吗？”赵一笑为沈砚秋续上茶，“既然姑娘那么好奇，明日我便带姑娘亲眼瞧瞧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