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王太初要劫狱?”
赵一笑闻言先是一惊,待想通其中关节,当即拍案而起,朗声大笑。
事情还要从几天前说起。那日沈砚秋匆匆赶来禀报,称王太初打算借刘聿洵的干系,把贾少文一事遮掩下来,借着时日慢慢抹平。
得知此事,赵一笑怎肯善罢甘休。他好不容易等到王太初身陷越州,绝不能让对方这般轻易脱身。
于是他暗中谋划,指使流民扮作书生,掀起一场比先前更为激烈的动乱,众人甚至直闯府衙,鼓嗓着要范金谦释放贾少文。
好不容易安定下来的越州府,霎时间再度闹得鸡飞狗跳。范金谦迫于汹汹舆情,只得提前开审,当即定案,要将贾少文即刻处死。
而这便是王太初如今滋生出劫狱念头的原因。
“劫狱?”待赵一笑冷静下来,扶着桌沿坐下,上下打量着沈砚秋。满脸怀疑,“她要劫狱之事为何要告知你知晓?”
劫狱乃是株连九族的杀头重罪,这般天大的要事,王太初怎会轻易告知一个相识不过数月的外人?
转念至此,赵一笑心中疑虑更重。
“起初她自然未曾告知于我。可雍王得知此事后,便将王太初软禁屋内,令她寸步难出。她这才想到告知我,想借我的力量脱身,一同筹划劫狱之事。”
沈砚秋满脸淡然,丝毫未因赵一笑的怀疑而动怒。
“是吗?”赵一笑定定望着眼前人眼底的神色,随即微微偏头,朝身侧仆从递去一个眼色。
那仆从心领神会,躬身一礼,即刻轻步退了出去,反手带上了屋门。
沈砚秋侧目送屋门合上,冷笑一声,转头看向赵一笑开口问道:“你不信我?”
“你知道的,我不信任何人。”
赵一笑并未否认,只朝着沈砚秋招招手,示意其坐到桌边。
他为沈砚秋斟满一盏茶,又将自己面前那碟绿豆糕轻轻推到对方面前。
“哼。”
沈砚秋在桌案前坐下,随手抓起一块绿豆糕放进嘴里。
那绿豆糕入口极甜,甜腻的膏糊黏在喉间,有些发堵。沈砚秋眉头微蹙,连忙端起茶盏呷了一口茶水,方才压下那般腻味。
“即便知晓了王太初劫狱是真,你也并不打算将此事禀报官府,是吗?”
沈砚秋将茶盏放到案桌上,盯着他发问。
赵一笑闻言抬眼,并未否认,随即又垂下目光,把碟中绿豆糕细细切作四瓣,而后将碟子推回沈砚秋面前。
“这绿豆糕是按着我的口味加的糖,于你们而言未免太过甜腻。这般分而食之,方才恰到好处。”
“章长兴可知,你要动王太初?”
沈砚秋一把将那绿豆糕推开,直直盯着他。
“章长兴?”赵一笑自鼻尖溢出一声冷笑,“那敢问砚秋姑娘,章长兴知道你日日在其身后给他惹麻烦吗?”
“前年新粮上市时,章长兴本打算分仓收粮,囤积居奇,待粮价涨起再高价售卖。可就在他大肆收粮之际,乡间农户却纷纷不肯出手余粮,这应是你在背后搅的局吧?”
“三年前闹荒,也是你暗中散播消息,说隆茂粮行存粮颇丰,引得饥民聚在粮行门前索粮,制造事端,逼得官府强令他开仓放粮。这般说来,他善人的名头,亦是你一手帮他挣来的。”
听着赵一笑侃侃而谈,沈砚秋面上神色分毫未动。她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是淡淡望着对方,静待他继续往下说。
“我实在是不明白。你一边替章长兴出谋划策,一边又在背后给他制造事端。你究竟是站在他这边,还是存心要绊倒他?”
“那你呢?这些年你对章长兴就这般忠心耿耿?从前我始终想不通,你为何偏偏鼓动一个在越州安稳立足之人,远赴明州蹚浑水。如今想来,你哪里是想辅佐他染指明州,你不过是想借他的手,对付远在明州的人罢了。”
沈砚秋反问道。
“我本就是外人,这般对章长兴,有何稀奇?可你不一样啊,砚秋姑娘。”
赵一笑微微眯起双眼,眼底漾开一抹玩味的笑意。
此话仿佛正中沈砚秋的痛处。她整夜都神色平静,此刻听闻此言,骤然动怒,猛得拍案起身,俯身向前,恶狠狠地盯住赵一笑。
“闭嘴,不然我杀了你!”
她眼底的怒意绝非作伪,仿佛赵一笑再多说一字,她便会立即动手。
“姑娘何必如此动怒。”
赵一笑含笑伸手,按住她肩头,轻轻一压,将她按回座中。
“若姑娘不爱听,我不说便是。”
“若非你还需我留在此处等候,此刻本姑娘早已起身离开。”
沈砚秋拍开赵一笑的手,正襟坐回桌案边。
她端起茶盏浅抿一口,状似随口闲谈,开口问道:“你还未回答我,你是不是并不打算将王太初劫狱一事报告官府,你可是另有谋划?”
“我以为你会先问我与王太初之间的渊源。”
“我并不关心你和她之间有什么渊源。我只想知道,你打算用什么法子对付王太初,也好让我为自己早做筹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