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平县暗仓焚毁一事过后，除却县令金鑫因渎职被范金谦革职拿问之外，章长兴竟是丝毫没有受到波及。

刘聿洵的身份既已在清平县暴露，行事便就不复往日便利。何况刘祀本就命他前来平定越州府衙之乱，久离临江，难免落人口舌。故而次日，他便同王太初一行人折返回了临江。

但即便如此，刘聿洵对章长兴的追查却从未停歇。他抓不到对方替赵普囤积粮米的实证，却仍想从别处寻得蛛丝马迹。他坚信，但凡做过的事，便不可能不留半点马脚。

可李全胜连日查访，竟真寻不到半分可以指正章长兴的实证，便是那唯一的人证李余丰，此刻也早已不知所踪。

非但如此，章长兴此人在百姓与同行之间还颇得口碑，加之此番为太子筹措军粮有功，怕是在万安朝堂之上，也已是挣得了几分声望。

“就当真拿他没法子了吗？”

听完李全胜的禀报，王太初心底掠过一丝失望。

她抬眼望向立在窗前的刘聿洵，望着他那落寞的背影，想来他心中亦是同样失落。

“属下仍在差人四处查访，或许日后会有线索。可眼下，想要定章长兴的罪名，我们手上确实并无实证。”李全胜摇头。

“那若是我们从金鑫入手呢？章长兴能于官仓私囤粮米，背后定然少不了金鑫相助。此刻范大人应当已将人押到了临江。我们何不前去审讯一番，或许他能将章长兴给攀咬出来？”

王太初想不到其他法子，便只能想到如今在府衙牢中的金鑫。

“没用的，金鑫虽说算不上衷心，却也绝非愚钝之人。如今他身上不过是渎职的罪名，可若是真将章长兴攀咬出来，他的罪责便只会更重。”

刘聿洵回过头，见王太初一脸愁容，笑着打趣道：“若是当真无计可施，本王倒也能随意往章长兴身上安个罪名，将他先斩后奏了便是。”

“殿下万万不可。”李全胜闻言，只觉得刘聿洵此言绝非戏言。

那日官仓冲天的烈焰前，他第一次见到刘聿洵的脆弱。

这份脆弱，远比盛怒更为可怖。人在盛怒之时，意味着或许尚且还存有解决事情的方法。可脆弱的背后，是无计可施的万般无奈，而这万般无奈，也最易催生出不计后果的举动。

“殿下，章长兴如今乃是太子筹粮的功臣。太子此番为西境筹措军粮，本就是为了笼络西境军心。倘若殿下此时执意为难章长兴，遭言官弹劾尚且是小事，若是被西境将士误解，殿下一心只顾储位之争，而全然不顾他们的生死，那殿下在军中可就被动了啊！”李全胜字字发自肺腑，几乎是恳求道。

“那你说如何是好？如今越州府风波已定，我等不日便要返回万安。难道我们就眼睁睁地看着章长兴这等乡绅豪富，仍在此地为虎作伥，鱼肉百姓吗？还是你要我当作什么都未发生，凭着平定越州乱局的功绩，回万安继续做我的雍王殿下不成？”

“倘若殿下执意要无凭无据诛杀章贼，那我范某愿出面揽下此事。”一直静听众人争辩的范金谦，此刻迈步站了出来，“殿下碍于西境，不便诛杀章长兴，可我不怕。若能将这毒瘤给拔了，这知府我不做便是。”

“你可真糊涂，你能保证日后不会再出现千千万万个章长兴？你能保证赵普不会再扶持一个章长兴出来？我举荐你做越州知府，是让你守住越州的来日，守住我大庆的天下粮仓！”

“那不如我们也将他给推下水，做成失足模样？”左也难行，右亦受阻，王太初思来想去，索性动了阴招念头。

“此计倒也并非不可行。只是你也瞧见了，清平县中，即便章长兴命令属下谨慎行事，可底下之人依旧各怀异心，照样找百姓的麻烦。故而单单除去章长兴还远远不够，我们须得将他这整条利益链连根拔起才成。”

刘聿洵似是想到了什么法子，嘴里反复盘算着，默思良久之后，才开口道：“除掉章长兴，又何须我们亲自动手，眼下自然有人比我们更为忐忑才是，而拔掉这跟链条之人也只有他最为合适。。”

“李全胜，你速令巡防营遣一辆空车前往万安。切记，此事表面须做得隐秘，可却也要叫整个万安都知晓，是本王自越州送来了一辆马车。”

自那日在府衙门前见过王太初，唐书怀便依她所言回家等候消息，再也未曾来过府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