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还在驴头不对马嘴，纪文姜已经听明白了。

他顾左右而言他，说半天是怕十娘因他同靖之哥哥关系不好，而拒绝这桩婚事吧！

待王十娘也反应过来，两人对视一眼纪文姜道：“早听你与靖之哥哥关系不好，难道已经差到这种地步了吗？”

李存新听的一脸懵：“我和靖之同窗五载，关系怎会不好，情同手足还差不多。”

这么一说，纪文姜和王十娘更疑惑,“那你为何怕十娘拒绝这桩婚呢？”

李存新脸红道：“往日以兄妹相待，骤然转为夫妻名份，我怕十娘因心境转不过来，拒了婚事。又怕靖之知道以后心里别扭，伤了同窗手足情分。是以想跟十娘面对面说清，无论她如何选择，我都接受……若能结成两姓姻缘，自然更好。”

他一番恳言，已是坦诚。

王十娘也直言：“我娘说婚事由我自己做主，只是婚姻大事，终究不能如此草率定夺，还请李家兄长等上一等。”

“十娘说得是。” 李存新微微颔首，神色郑重：“某自等得。”

谈完以后，屋里气氛也好许多。

刚刚叫的干果蜜煎，茶博士也都送上来。

先上点茶，茶博士端上三只粗陶茶盏回来，盏底浅浅盛好茶末。

当着三人面拎起汤瓶，沿盏壁缓缓冲注。手腕稳而不抖，持竹茶筅，指绕腕旋，轻轻击拂，盏面渐渐浮起一层绵白乳沫后，再将点茶奉于三人面前。

前几日纪文姜、王十娘才谈论过点茶，今日就看了现场演出。

两人对视一眼，皆笑而不语。

好在茶博士专注自身，李存新也在观赏，并未发现二人促狭的笑容。

“请二位小娘子尝尝——”

李存新抬手示意，王十娘、纪文姜同声谢过，端起茶盏入口。

纪文姜第一次喝点茶，为了不露怯，面上不露声色。

入口只觉清苦，茶汤入喉，才从舌根下漫出清新的甘甜。

待茶香满口后，又有兰香、豆香盈于口中。

纪文姜用自己道听途说来的学识猜测，大概是点茶用的茶饼不同。

点茶时，她听李存新跟茶博士点名要了茶叶，当时没有注意听，想来就是如此。

怪不得东京文人雅士都喜点茶，喝起来确实同自家粗茶随便一泡不同。

喝点茶时，可以配干果蜜煎佐茶。

南山子茶坊同别的茶坊，也无甚不同。

干果蜜煎也是炒白果、胡桃仁、枣圈、梨干。

或许是先前说开，王十娘也胆大许多，又问了李存新许多在书院的事。

才得知他已考过解试，如今已不在书院上课，待来年春日考过省试即可再进一步。

他二人倒是相谈甚欢，喝完茶，吃完点心。

纪文姜突然发现她们已经出来大半天，连忙提醒王十娘要回去。

李存新送二人到楼下，匆匆告别两人就跑的没影了。

回到铺子，果然被训斥一番。

纪大郎和王家阿爹已经去找了一圈回来，见二人跑回来，冬日跑出一头急汗，又不忍苛责。

“以前小时候听话的很，自己出去玩也知道回家，怎么都长大了，反而玩的不回家了？”

纪文姜自知理亏，也没有辩驳。

王十娘更惨，她不敢自己回去，拉了纪文姜同她一块去杂货铺。

果不其然，一见到人王靖之便皱起眉头说她贪玩，还带坏纪文姜。

王十娘有口难言：“哪有你说的这般……俺们不过是路上耽搁了一会，就饶了俺这次吧。”

她给纪文姜使眼色，偏王靖之脸色难看得很，纪文姜低下头不敢多话。

“走之前我多番叮嘱，你显然不放在心上，既如此过些日子，上元集会都不许进城了。”

普天之下，谁人不知，越是年节，东京城越热闹。

从除日当天上千人的驱傩队伍从皇宫一路出行驱祟起，每一日都赛过一日的热闹。

潘楼、马行街尽数扎起彩棚，官府放开关扑三日，满城游人如织。

待到上元，便是热闹的东京城，一年到头最热闹的日子。

全城解除宵禁，御街会搭起巨大灯山，数十里歌舞百戏、傀儡、幻术、蹴鞠、踏索，灯火彻夜狂欢。

若是不能进城，岂不是良辰虚负，盛会难逢？

王十娘恹恹跟着纪家人回家，看她难受的真心实意。

纪文姜今天吃人嘴短，没帮上她落了面，暗地跟她承诺：“到时候我带你去不就得了。”

她若不说，王十娘都忘了，过不了多久她们就成一家人的事。

王十娘看看她，仰天大笑两声：“好好！臭兄长，敢如此欺负俺，以后定要让他好看！”

她表现疯癫，纪文姜抽了抽嘴角，心里暗暗后悔。

这两兄妹积怨已久，自己扯进去以后怕是鸡犬不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