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文姜掐她一下:“伶牙俐齿的小娘子,是谁家请来的媒妇?”
说到这,王十娘才不好意思起来,支支吾吾告诉她:“是玉河村李家……你见过的,李家大郎。”
何止是见过,因纪文姜救过他,还给纪家送过礼,从那以后李家人见到纪家人都很客气,腌菜的时候李家娘子还介绍许多玉河村的人来纪家买菜。
纪文姜细细思量片刻,她跟李家人都有接触。
李存新是十里八乡都知道的出息后生,以后是要当官的,没得话说。
他爹是里正,娘也是个和气人,这样一看李家确实是个不错的人家。
“你可别说,两家且合适呢。先不说离得近,最重要的是他家人不错,家中还只有一个兄弟,人口不复杂。日后李存新定要进城,你定要跟着他的,真是越想越不错。”
王十娘被纪文姜一通分析,说的满脸通红:“这才……这才提个头,怎就说的这样满意了?”
她性子像王娘子,爽朗大方,少有这般羞意上脸的模样。
纪文姜追着她看稀奇,被王十娘忍着羞意推走。
看她实在羞涩,怕待会看恼了,纪文姜故意坐到她旁边:“算了,算了,不逗你了。我带了蜜煎查子,快来甜甜嘴吧。”
熟透的山楂,整颗放到蜜糖水里慢熬焖透,等到果肉软糯、浸满蜜汁再捞出来晾一晾,包进荷叶角里卖。
果肉熟透后,入嘴酸甜可口。
不能吃酸的人只觉入嘴便张不开,嘴里都是酸味,爱吃的人是满口生津。
纪文姜和王十娘各捻一个放入嘴里,两人同时皱起眉,又很快舒展来。
是嘴里的甜味盖过了酸,酸酸甜甜格外宜口。
吃了一个蜜煎查子,纪文姜就不再吃。
王十娘说她:“从前买也不见你多爱吃,现在买了只吃一个就不动了。”
自然是看她爱吃,纪文姜才特意买来的。
“大贵的点心,以后可别买了,俺吃什么不是吃。”
纪文姜歪靠在榻上,无所谓道:“好,下次不买了,让兄长去摘些果子回来,我亲做了给你吃,看你敢不敢吃。”
王十娘蹬掉绣鞋盘腿上床:“有甚不敢吃?难道你做的点心里面有毒不成?”
两人对视一眼,又哈哈大笑起来。
不多时王娘子送走六婆,端了炭炉进王十娘屋子。
“下雪粒子了,在屋里放个碳炉吧。”她手里拨弄碳炉,嘴上问:“小姜儿,家里没前些日子那么忙了吧?”
纪文姜起身端正坐起来:“没有了,这两日都闲着呢。”
“那感情好,下着雪你别回去了,在屋里跟十娘烤干果子吃。”
又嚷王十娘去拎茶水,坐在碳炉上烧。
碳炉上搭陶片,做上茶壶,旁边能放干果子烤。
过了一会儿,王十娘端着陶擂钵装着一大堆东西进了屋。
纪文姜连忙去接:“怎这么多东西?”
“光是煮茶多无聊,咱们来擂茶得了。”
粗陶擂钵,钵内齿纹森森,是为了方便碾碎茶叶、干果等等。
王十娘手执粗长的花椒木擂杖,将焙干的茶叶先放进去转动起来。
两手旋捣,渐渐磨成岁末。
等茶叶碾碎,再将老姜放入碾碎、等碾的差不多将炒芝麻、其他干果子一齐放入。
中间研磨时,再分情况加水。
王十娘擂到一半已经是气喘吁吁,纪文姜接手继续擂。
两人花了半个时辰,才擂出一钵浓稠茶膏。
纪文姜伏在桌上,十分后悔:“怎就想起来找你玩了……”
王十娘大笑,将深绿色的茶膏装进小陶罐上碳炉煮。
“听说东京城里的小娘子,点茶时也要姿态娴静。哪像咱们乡里土包子,擂起茶来恨不得钻进钵里去。”
纪文姜闻言跟着笑起来:“那是大户人家,人家是不喝这个,否则定是也恨不得钻进钵里才好。”
东京城的文人雅士不喝擂茶,擂茶是乡间、市井茶坊的偏爱。
只因这擂茶不仅管喝,还能管饱。
一碗擂茶下去,唏哩呼噜又能混一顿水饱。
两人忙活半天,屋内还烧着碳炉,王十娘觉出热意就把窗户支开了些。
外面的盐粒子已经变成片状,纷纷扬扬好生壮观。
“哇——好美!”
王十娘的感叹叫醒纪文姜,两姐妹扒在窗前赏起雪来。
屋外严寒肆虐,屋内温暖如春,炉上茶水翻腾,茶香果香扑鼻。
正所谓:此时情绪此时天,无事小神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