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珏以前不可一世,从来没有跟谁道过歉,当然他也用不着跟谁道歉。
他上大学之后,虽然他是以普通人的身份入学,去体验生活,但大学室友都是很好相处的人,每个人都性格开朗,便是有些小龃龉也很快过去。
和舒怡交往之后,舒怡的性格向来温和懂事,便是有些不高兴的情绪也都是自己消化,
所以,裴珏基本没有什么需要道歉的地方。
这次这么郑重的打电话道歉,对他来说,还是有史以来的头一遭。
但是舒怡并不知道这些,她对裴珏主动道歉的行为更多的是奇怪和不解。
奇怪他一个上司居然主动跟她道歉,不解这件事跟他有什么关系。
不过舒怡也就是愣了一下,随即连忙说:“没关系,裴总,我知道,这是我的职务,既然我选择了这个工作,我会承担这个工作带来的困难的,谢谢您的关心。”
舒怡说的是实话,她从刚入职见到裴珏的时候,想的就是希望他不要公报私仇,而从来不是他应该帮她做什么。
这份工作是她自己投的简历,也是她自己综合考虑了待遇之后签订的劳动合同,尽管在这之前她不知道裴珏也在,但入职的决定是她自己做下的,成年人,每个人都应该为自己的选择负责,而不应该用自己的苦难去责怪别人。
她在工作上遇到困难,她会自己想办法去解决,去承受,她从来没有想过应该有另一个人来帮她承担本来属于她的人生。
大约是舒怡的语气太过平静,太过疏离,让裴珏愈发的感受到烦闷压抑。
他宁可看到她哭,看到她对他生气,也好过像现在这样,疏离到极致,就仿佛只是当他是普通上司一样。
可是他们之间本来就有比上司和下属更亲密的关系才是,就算男女朋友的关系可以结束,可是那些曾经相处的点点滴滴,那些感情,也是可以一并摒弃的吗?
裴珏觉得自己被一个名叫感情的黑暗迷宫困住,他找不到出口,看不到光明,而曾经跟他一起走入这个迷宫的人,却有一天突然放开了他的手,徒留他一个。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这个迷宫,而只有他,依然还在追随者她以前的脚步,看似在往前走,其实从来没有出去过。
裴珏突然很想问:你以前对我,到底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为什么你可以放手的那么潇洒?
诚然这次的事是工作上的事,可是我是你的上司,你向我求助一次便那么难吗?
裴珏张了张嘴,却什么都问不了。
舒怡那平静到极致的话语,那公事公办的语气,如同寒冰,把他寸寸冰封,冻住了他想要问出口的话,也冻住了他在她面前的那仅剩的一点傲气。
舒怡见她说完之后,裴珏那边又是久久不语,她想了想,试探着问:“您还有什么事吗?如果没有的话,我先挂了?”
舒怡冷漠的话语把裴珏从悲伤的漩涡里拉出来之后又当胸给了他一剑,他猩红着眼,更加不愿在她面前如此狼狈的认输。
裴珏冷声道:“你没事就好,我这可不是在关心你,只是不希望你一个人躲在家里偷偷哭鼻子,然后明天跟我请假,说不能来上班。”
这话看似冷漠,实则色厉内荏,对舒怡来说,实在没什么威慑力。
舒怡听到这样的话,只觉得奇怪,同时心里想的是,难道我真的是被他连累了?所以才让他如此良心上过不去,这么晚了还特意打电话来问,而且她说了没事还要硬巴巴的解释一句,这简直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啊!
舒怡还要再说什么,那边裴珏却挂了电话。
舒怡也没有多想,把此事抛之脑后,忙自己的去了。
倒是裴珏,却盯着手机,明知道这么晚了,舒怡不会再找他,但仍然在等那一丝奇迹。
恍惚间,他之前跟陆天泽说过的话又回绕在了耳边。
那天,陆天泽问他,为什么不去给她解围。
他是怎么说的来着?他那时候说:欲戴王冠,必承其重!她接了这份工作,领了这份工资就应该处理好相关的事情,为什么遇到这些事要我去给她解围?
现在想来,之前说出的每句话都成了一把回旋镖,没有扎到旁人,却只扎到了他自己,还扎的他鲜血淋漓,肝肠寸断。
就连这杯中原本细腻醇厚的柏图斯,此刻都成了满嘴的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