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在交往的时候,舒怡几乎从来不说自己家里的事,便是偶尔提起,也是一笔带过,但是裴珏能从跟她的日常相处中看出来,她就是那种典型的,家教严格的家庭教育出来的乖孩子。
这样的家庭一般父母有一方或者双方都是教育工作者,裴珏以前没调查过舒怡的家境,但是到了南城之后,又恰巧碰到了陆天泽认识舒怡的表姐,所以便多问了几句。
果然跟他的猜测一般无二,舒怡的爸爸是个教育工作者,他甚至搜过她爸爸工作的学校网站,看过照片,是他映像里的那种最典型的老师形象,不笑的时候满脸威严,十分有威慑力。
可想而知,舒怡在这样的家庭长大,肯定从小就是乖乖女,难怪大学了还是那么乖的样子。
这次的事情肯定把她委屈坏了吧,也不知道她哭了没有。
裴珏的手指无意识的在手机上点着,点着那好友列表里唯一的好友,点开又关闭,重复了好几次,却一直没有新的消息提示。
不过想想也知道,按照她的性格,碰到这样的事肯定只会默默地自己消化,而不会跟一个才刚加好友的陌生人说。
裴珏按了按额头,伸手扯开脖子下的领带,丢在深色的真皮沙发上。
可是那股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郁闷烦躁还是围绕着他,压迫着他,让他喘不过气来。
裴珏分不清,这是因为他没有及时出手的愧疚,还是因为知道她伤心而感同身受的难过,亦或者过了这久,他依然会被她牵扯到心绪的烦闷无力。
他沉默了半晌,终究认命,拿起搁置的手机,拨出了那个想打而一直不敢打的电话。
舒怡正在看鲁迅先生的文章,她以前不太爱看,主要是被迫学习的东西总是能让人丧失兴趣,尤其是要考试的东西。
对一篇文章或者一本书祛魅的最好方式就是加入考试试卷,拿来出阅读理解,或者要求写多少字的相关论文。
舒怡不害怕考试,也不害怕写论文,但是不代表她喜欢。
如今没有那些作业了,没那么多约束了,舒怡反倒能用最平常的心态去欣赏和学习鲁迅先生的文章了。
裴珏打来电话的时候,舒怡正在看鲁迅先生的《现在的屠杀者》,里面有一句“做了人类想成仙,坐在地上要上天。”写的真好,郑鑫珍大抵是没看过的,便是看过了也是改不了的,有些人,得寸进尺,既要又要就是她的天性。
把别人的好言好语当成是懦弱的退让,可是当别人有理有据的反驳了,她又会觉得被冒犯了权威,他们总是什么都想要的。
舒怡叹了口气,合上书,想要把今日的感悟记录下来,她有写日记的习惯,那些快乐的,悲伤的,难过的,惊喜的时光,她都会记录下来,存在秘密的文档里,就像收集成长路上的时光碎片。
可是刚下床开了电脑,手机就响起了铃声,舒怡皱眉,看了下桌面右下角21:37的时间,这么晚了谁打电话过来?
舒怡拿来一看,竟然是裴珏!
他这么晚了给她打电话干什么?别看舒怡是他的秘书,替他处理好一切的行政事物,但其实,他们很少打电话的。
一来,舒怡会在裴珏出差之前把紧急的工作当面找他汇报,二来,重要的文件她习惯了通过邮件来传送。
裴珏有紧急的事情找她也多是通过微信,公事公办,他们很少打电话。
这也是舒怡不相信裴珏的改变会是因为她的原因。
当然她也喜欢这样的公事公办,工作上的事还是不掺杂感情的好。
所以裴珏这么晚的还打电话过来,舒怡虽然觉得很奇怪,但想了想还是接通了。
电话是接通了,但那边却一直没有声音。
舒怡皱眉,不得已又重新唤了一声:“裴总,您有什么事吗?”
就在舒怡思考是自己的手机坏了还是裴珏的手机坏了,所以导致通话没有声音的时候,裴珏低沉的声音便顺着听筒传入到了舒怡的耳中,带起一阵酥麻。
“郑鑫珍的事我会处理好的,你···没事吧?”
舒怡听着裴珏关心的话语,眼睛都瞪圆了,有些不太敢相信,裴珏特意打电话过来,是因为担心她吗?
舒怡一时语结,片刻后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她忙回答道:“我还好,谢谢裴总的关心。”
裴珏听到这么公式化的回答,不由得更加气闷,他仰头喝了一口冰水,这才把郁气稍稍压下。继续道:“这次的事,我也有些责任,连累到你了···”
裴珏说着,握着手机的手加大了力气,仿佛要把手机捏碎一般。
他停顿了片刻,终究把那道歉的三个字说出了口,“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