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时间同他废话,直接问道:“地师在哪里?”
赵秉章放下茶盏,不紧不慢地笑了笑:“闵大人深夜登门,所为何事?地师?什么地师?”
闵怀恕冷冷看着他:“私放重囚该当何罪,你应当比我清楚。”
赵秉章脸上的笑意淡了一分,但很快又端起来:“闵大人这话好没道理。京城祸乱是缉灵司的事,怎么问到我兵部头上了?缉灵司的犯人跑了,总不至于要我兵部替你们——”
“我问你,”闵怀恕打断他,一字一顿,“地师在哪里?”
堂外的风灌进来,吹得烛火剧烈摇晃。
赵秉章依然端着那副笑脸:“不知道闵大人在说什么。”
闵怀恕拔剑,寒光一闪,一条手臂落在地上,鲜血喷溅在茶盏里,将半盏清茶染成猩红。
赵秉章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右肩,剧痛这才席卷而来。他惨叫出声,从椅子上滚落下来,捂着断口在地上痛号。
闵怀恕蹲下身,冷眼看着他扭曲的脸:“地师祸乱京城,赵大人拼死抵抗,失去一条胳膊。”
赵秉章疼得浑身抽搐,破口大骂:“闵怀恕!你敢动朝廷命官!你这是造反!”
闵怀恕没有理会他的叫骂,剑柄翻转,敲在赵秉章右腿腿骨上。
骨裂的剧痛使得赵秉章的惨叫拔高,几乎不成人声。
“赵大人仍不放弃,顽抗,”闵怀恕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地上蜷缩成一团的人,“失去一条腿。”
赵秉章浑身是血,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中终于浮上了恐惧。
——这玉面阎罗,根本没打算给他周旋的机会。
他仰头看着闵怀恕,看见那双眼睛里仿佛什么情绪都没有,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冰冷的死寂。
他咬紧了牙关,嘴唇哆嗦着,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闵怀恕,你不得好死。”
闵怀恕低头看着他,眼中闪过厌烦。
“赵大人,”他说,“牺牲。”
话音落下,长剑直取赵秉章的心脏,又在魂魄离体的一刻,将其困在蓝色火焰中。
赵秉章口中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嚎,灵魂被烧灼的感觉,比任何□□上的疼痛都要凄厉百倍。
便在此时,其妻儿也被绑到了闵怀恕跟前。
闵怀恕转身,对手下下令:“赵府上下一百人,皆因地师而死,点火。
灵术师们应声散开,将手中火把扔向赵家公子和后宅房屋。
火光中传出赵秉章撕心裂肺的咒骂。在儿童的哭声中,他终于不甘心地痛号一声,大声喊道:“放了我儿子!我说、我说,我不知地师去了哪里,是圣上命我放了地师啊……”
话落时凡火熄灭,他身上的魂火却照亮了整个庭院,片刻后,曾嚣张跋扈的魂魄已灰飞烟灭。
……
诅咒蹲在京郊一座宅院的屋脊上,俯瞰着他将要打下的江山,嘴角忍不住咧到耳朵了。
“自由。”
这两个字他现在光是默念,都觉得浑身舒坦得想打哆嗦。
自他醒来,就被困在夏月明身上,又被那该死的玉魂压制,受了太多窝囊气。
终于被他抓住了翻身的时刻!
今日一靠近净业寺,他就感受到了浓烈的咒力,勾得他体内的每一个小诅咒都跃跃欲出,就像一群饿了三天的乞丐突然看见满汉全席一般。
但他毕竟也是老戏骨了,硬生生捂嘴憋笑忍住馋虫,把雀跃藏进心里假装睡着,等到夏月明掉以轻心的时刻,才朝着咒力根源探索。
比夏月明碰巧被抓进幻境中更幸运的是,她脚踩的土地下面,就是咒源所在,且正好在他能离开她的最大距离之内。
“连老天都在帮我。”
穿过泥土和层层石壁,他看到了那玩意儿。
与他来历相仿,由本世界最怨毒的诅咒孕育而成,依附在一个接近一丈高的人形陶俑中,身上的陶土碎片密密麻麻拼凑在一起,刻满了用童血写就的怨毒咒文,陶片缝隙中透出诡异的暗红色光芒,仔细一看,是一双双贪婪的、泛着红血丝的小眼睛。
——它们也在馋他身子。
他们互为对方眼中的美味大餐,区别在于,诅咒更为狡猾一些。
诅咒盯着咒俑空旷的眼窝,那里有两团幽绿色的魂火在燃烧。
他用有生以来的最佳演技,将自己包装成崇拜咒俑,来解救大哥的小弟,在咒俑愿意打开陶缝儿接纳他的时刻,疯狂汲取了他所有的力量。
老实的咒俑察觉到不对时已经晚了,这个世界最令人恐惧的诅咒之力,已不受控地、全部被那个外来者吞入腹中。
眼看它身体瞬间膨胀数倍,已碎裂成陶片堆的咒俑只能用最后的力气小发雷霆,不痛不痒骂了句:“卑鄙……”
诅咒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在陶堆上,翘起二郎腿,满意地感受着自己体内汹涌的力量。
“卑鄙?傻大个,你混了这么多年就混成这样,让祖宗我来教教你什么叫真正的搞事。”
他从咒俑头顶跳下来,大摇大摆地离开密室时,夏月明仍在睡梦中。
作为睚眦必报的咒皇,他本打算给她一些教训,不巧闵怀恕和宁渊赶来。
为免多生事端,他只好先把恶气咽下,离开了净业寺,根据咒俑的记忆,晃晃悠悠去找散落的同伙们。
“殷红姑、柳郎、咒俑、还有满身是伤,名为地师的第四个家伙……我的新伙伴吗?不错不错,比那个蠢女人有意思多了。”
他一跃而下,站在四位新伙伴中间,望着护在周老妇人身前负隅顽抗的两位昔日伙伴,扬起唇角:“死鸭子,小屁孩,看在曾患难一场的份儿上,给你们三秒逃走的机会。三……二一时间到!去死吧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