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厢徐鸿南走回来,拉住李遂倾,赔笑道:“哥,我给你赔不是!昆说那些人就是刚刚认错了那姑娘,化的妆太像了。这不是没事儿,真没动辛惟一根手指头,我让他们记住了,以后见辛惟都让路。消消气,消消气!等会儿跟我去车里,有条软中华跟那两瓶茅台你拿去!再不顺气,我明儿登门给你道歉!”
“茅台你——”李遂倾又差点儿爆粗口,怒极反笑,“得了,不稀罕你那软中华,更不稀罕什么茅台。你老气不,送的都什么破玩意儿。”
“老子都把给岳父准备的东西送你了啊祖宗!”
“我可不当你的岳父,辈分多乱啊。”
徐鸿南如同被一根鱼刺飞来横祸卡住喉咙,半天没挤出一个字。
“这些事别摆到她跟前。而且,都什么时候了还不收敛点儿。”李遂倾正眼看徐鸿南,神色淡然。
他很少在熟人面前正儿八经地把话说到失却委婉,话里话外已是明晃晃的警示。
以往乌七八糟的事都懂得稍许避讳他,是因他会嫌烦。
只要他思维不再乱跳,徐鸿南这才像是找到机会把鱼刺拔了出来,满口答应:“行行行,这次真是意外!我本来寻思没人在的啊。小马说就近来这儿了嘛,以后你们都去另一个!绝对没这些B事!而且您说什么啊,我手下都是正经事儿。”
他陪笑脸抽了根烟递过,又收回去,“哎忘了你不抽这个……跟咱李叔抽一种?”他从兜里翻翻找找。
“您老今年贵庚呐?”李遂倾忍无可忍,拒了徐鸿南再翻找烟盒,转头就牵着辛惟的手走,“你去找马闻生的话就去说一声我们有事。”
他边走边给景又琛打电话,“我们快出门了,你不用下车。等你到了再联系我。陈晔骁?不管他,你的车也坐不下吧。”
……
车辆如箭飕飕来往,一晃一辆黑色奥迪刹停在一中校门口。
景又琛领着两人下车。
羊绒大衣披在身上,一马当先衣带当风,如同披挂上阵的女将穆桂英。
她快步走,“熹仔先忙去了,你就来看看成果,跟我们想想怎么……哎,对了,”女生回头,求知欲旺盛,“马闻生能让邢意冉对上眼?真的?”又叹:“你们怎么这么急着来,我就该去看看呢……”
辛惟不好说,正愁怎么转移话题,抬头,嘴忽然被身后伸来一只手捂住,也就错过了提醒景又琛的机会——
景又琛“咣”地撞在了玻璃门上。
“——我靠!”
“你都自身难保了,还有心思关心别人呢?”
李遂倾轻嗤,说的话似乎一语双关。
景又琛捂着脑袋咬牙,“……我呸!别给我乌鸦嘴!”
李遂倾悠悠道:“我就是在提醒你。结盟的人越多越容易出岔子。”
景又琛狡诈一笑,志得意满找回了场子,“你当我傻?铁盟友在精不在多,祖宗,不是还有你吗?”
“你大概没懂我意思。”李遂倾气定神闲地笑,“请吧。该拿的诚意赶紧拿。”
“哟呵,又指点江山谜语人了。该给的当然给,老娘什么时候说话不算数?”景又琛阴阳怪气道,从包里掏出一沓纸,刻意正面朝下,在监控死角处递给辛惟,“小朋友,出了校门再看。好东西。”
一行人正聚在办公室集思广益,热火朝天地讨论怎么才能把这篇文章起个更抓人眼球的标题,最好是人人一瞥惊鸿就迫不及待想看的那种。
辛惟没有掉链子,检查完毕就把文档发给了张翎熹,对于她而言,字典里没有ddl,只有提前完成任务,飞快完成任务就可以休息了。
没什么可修改的,美工正在加班加点地排版。
她也跟着去给备选的合适标题投票。
至此,她们拉的临时讨论组正式解散。
辛惟顺利地隐藏在文字后。
景又琛叫了外卖,辛惟一根接一根地叼薯条,看他们唇枪舌剑。
“你要说话就给老娘说清楚,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心虚。”
“跟我用激将法?你也真幽默。你这是求人的态度吗?”
景又琛就差指着李遂倾鼻子破口大骂,碍于涵养和居人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跟你共事简直是折磨——”
被李遂倾打断,“你是鱼的记忆?前两天说跟我共事效率高呢。すいません、没过多久,我还记得。”
“N'importe quoi.(胡说八道)是您老人家贵人多忘事吧。我可没说过。”景又琛抱着手臂,也咬了一根薯条。
张翎熹摸薯条没摸到,发现辛惟和景又琛轮流接连不断地抽薯条,两大盒已经见了底。她拍拍景又琛的肩,好笑道:“琛儿,除了你还有小朋友喜欢吃,你也不多买点儿?”
“啊呀,失误。”景又琛这儿张翎熹的优先级高过任何人,立刻放弃和李遂倾拍桌,以“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种人”作结句。
“我可没闲工夫管你们。”李遂倾把辛惟捞起来,懒得跟景又琛进行无谓的口舌之争,“我都要毕业了,为什么想不开树敌自讨苦吃啊?形象本来就一般,有人使绊子怎么办?好心好意提醒一句,想想你那个SD卡。你内部人也不是什么时候都能帮你。”
——还能害你。
他这话从“形象一般”开始就在含沙射影,意指景又琛。
辛惟装傻充愣,当一无所知。
她找了张湿巾擦干净手,走到张翎熹面前,确定接下来没有自己的事,才提包离开。
李遂倾已经站在门外等她。
景又琛在桌上看到辛惟方才坐着的座位上放着几张对折的纸,纸上还有更多折痕,似乎折了很多次。
大概是辛惟落下的。
她拿起纸张准备追出去,下意识翻开一看,不由愣站在原地。
一段风骨劲健的行楷如同批注:
——「大概对你有用……」
景又琛眉心紧蹙又松开。
“琛儿!干什么呢,帮我拿杯奶茶!”张翎熹在电脑后喊她。
“好嘞!”景又琛把几张纸塞进自己的包里,应着去拿奶茶,边走边把吸管插进去。
吸管插进奶茶。
辛惟终于心满意足地啜了一口。
好在还是温的。别人有心事抽烟,她只能抽薯条。现在才感到干渴。
李遂倾双手插兜,问她:“你是不是很不高兴?”
他指的是她一定要让搭讪邢意冉的人重新道歉。
想要利用邢意冉,所以才愿意拉近关系不假。辛惟的态度会掺有一定的认真元素,视情况紧要与否而定。
只不过,方才她更像是发自内心的不悦。
一旦谈及自身,就是私密性很强的话题。
辛惟很不喜欢谈论自己。
她点点头。
“为什么?”
少年刨根问底,注视着她目不转睛。
这是他想不通的部分。
正看到公交徐徐驶入站台,辛惟拉着他顺着人潮走,问他:“你会晕公交吗?”
李遂倾不承认也不否认,只问:“你喜欢?”
辛惟解释,“如果有充足的时间就坐,不想回家就随便坐一趟公交走,可以看人啊。地铁也行,但没有公交有意思,我不喜欢黑糊糊的外景。”
她的说法很古怪。
“坐吧。想去哪儿?”
“随缘。”
辛惟跳上车。
李遂倾在她身后,揉揉她的脑袋笑,“这话说的,你是妖怪啊。”他也不介意,“哦,没关系,是什么都行。宁采臣还喜欢聂小倩呢。”
他倚靠着栏杆,给辛惟一只手让她拽着自己,但她没接,只是抓着杆子站定。
车上人很多,有种说话会被多人聆听的不自在。
很长时间,辛惟都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李遂倾拍拍她,用手语,“你今天愿意认识她,是因为她是三中的吧?也不止是因为算得上半个校友。而且今年联合晚会在三中。”
他们的思维经常可以无缝衔接。
辛惟跟他交流不费力。
她的胳膊环过栏杆,靠着站稳,用手语比划:“这是另一件事。不过可以跟刚刚的问题合二为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