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陈晔骁不无恶意挤兑的调侃祖宗:“喜欢吧?跟中邪一样!”
他说过什么来着?
——“是吗?不觉得有多喜欢。你喜欢人的症状就是中邪?值得进行临床研究啊。”
鉴于祖宗在熟人面前铁板钉钉的反驳型人格,诡辩王者。
徐鸿南第一次去见这神经病,就听他爹说这孩子是大观园里长大的贾宝玉,小混世魔王。
他本以为是个满嘴都是姐姐妹妹的小正太,娘娘腔也没关系,轻松地去见,结果只有混世魔王是真的。
非但不忸怩作态,反而口蜜腹剑,行为准则是宁教我负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负我,打小就心眼子多得跟筛子一样!
最近陈晔骁在狂热地追一个男主无限死亡回档的番,不由想,这祖宗看着也像死不了的体质,里头也有个白毛黑裙魔女不择手段想研究男主,这太对了,哪怕辛惟黑化起来好奇说为了我去死吧他都能死得花样百出。
操,常威你还说你不会武功?不过祖宗也做不成恋爱脑,就是跟中了蛊一样,纯粹发癫。
徐鸿南最近穿越类玄幻小说看多了,脑袋里关不掉的弹窗小广告播放前因后果,只想由衷发出另一句肺腑之言:
——此女恐怖如斯。
眼见即将暴怒,本就不会令人感到和善的眼神陡然更加凶狠。
徐鸿南不耐地斥道:“小姑娘怎么说的,你就怎么重新跟人家道歉。”
他不爱废话,说不通就会浪费他的宝贵时间,直接甩手给了那人的脑袋一掌。
“清醒了没?”
随着闷声巨响,那人浑身一震,哆嗦着下意识立正。
那人当即蔫头耷脑重新道歉:“对不起……是我的错。以后绝对不会了。”
徐鸿南把几人带过拐角,传来了听不太清的训斥声。
辛惟这才让开准备走,却被邢意冉踉跄着一把抱住,女生个子比她高了半个头,埋在她肩头哽咽着说:“谢谢。”
为了今天才刚认识的自己,拒不让步和那么多凶神恶煞的大汉交涉对峙,邢意冉必然满心都是无以为报,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目的达成。饶是如此,辛惟还是不免愣了愣。
“……没事儿。”
她小声说。
也没到那么舍己为人的地步,她有把握才敢岿然不动。
……就当论迹不论心吧——但每次出来都有幺蛾子。
辛惟无语望天。
邢意冉羞赧地松开她,边拿湿巾抹眼睛边往电梯走。
李遂倾这才走来,摸摸她的脸,“走?”
头上的珍珠发卡别在原本的位置端正,手里提着的奶茶都没有洒出来的痕迹,整个人也好端端的,甚至没有受惊的样子。
他方才一直站在她身后,把她从头到脚每一寸都仔细分析一遍才放心。
辛惟看他仍是气得面色苍白几分,点头,“嗯。”
刚刚出门时她已经背上了自己的小包,所以可以想走就走。
她抬头,李遂倾跟会读心术似的,不约而同垂首看她,对视时,漂亮的眼尾上挑,往日漠然都转瞬就化为噬人的水银,一粒粒璀璨明曜。
“是不是觉得我特好?”
那通电话他没听到辛惟说话,走出门按免提,贴着听筒听了两句,就猜出大致发生了什么事,于是有条不紊地把徐鸿南召来。
他们俩沟通永远充满效率,十足默契。
李遂倾对自己表示肯定,拉过辛惟的手揉一揉,“看吧?求神拜佛不如拜我。”
好似水银一颗颗滚在手心。
辛惟又想起方才。
——女生扑朔迷离的睫毛和横冲直撞的电瓶车。
——以及不够愉快的回忆。
这里的灯影与往日各处其实并没有什么分别,相似的烟雾聚又散尽。
那时受不了包厢内乌烟瘴气,辛惟出门想透口气,借口去洗手间,在门口下意识顿了一下思考该去哪儿。
忽地听到陈晔骁朗声道:“哥,看不出来啊!”
声音动听得很突出,说的话却并不讨喜。
虽然对他人字字尊称“哥”,辛惟能看出陈晔骁倒也不是什么地位低的主。他不过是嘴甜,性格使然逮谁都叫“哥”而已。
“怎么了又?”李遂倾的声音听不出感情。
辛惟压下了迈步的想法。
“这辛惟给你下了什么蛊,就好到我哥放弃花花世界了,中邪了?啧,还真不习惯。哥你没去找个高人看看?真就觉得这样的好得不得了?要是她哪天不高兴了,肯定不会顾着你。”陈晔骁语气怀疑,满满不信任。
李遂倾在拿着掌机打游戏,只盯着屏幕。
吵闹中他自然不顾忌任何人开着音效,声音很大,一局游戏杀到了穷途末路,伴随着激烈厮杀被围攻剿杀生命条耗尽的黯然声效,听到他懒怠地道:“多好玩儿。还挺喜欢呢。”
好像商场里看中了什么中意的物件,拿到身上试戴看看是否合适。
陈晔骁大笑,“哎哟,哥,陈姨过敏不让你养猫猫狗狗,你就非要养个什么才舒坦对嘛?”
“养着没意思吗?不可爱?你这话轻巧,非让我现在就私定终身不成。成天关心我,对你有什么好处,你嫉妒我啊?”
……
辛惟本身就对他说什么没有期待。
哪怕根本没有必要,也是说不清道不明的一根刺。
因噎废食说不上,但她时时刻刻都会给自己谋后路。
尽管她的世界就是被这么个人撬开一道裂隙的,漏进来的事物杂七杂八。
打开了潘多拉魔盒,见过大千世界纷繁,也少不了压在最底层的——厄运。
李遂倾接近她,也可以解读为一种迟迟兴盛的乐趣。
躬行实践交锋博弈,都是给她的人生素材增光添彩。
很有用。
她本就是靠着一无所有的探索欲生存的。
人际关系就是这样,称得上各取所需。
早在开学报道当日,辛惟站在“许愿池”前,探头看里面亮闪闪的银币。
她也从包里翻了枚钢镚儿扔进去,心想,许个愿吧。
内心一片空荡,唯有尖锐的突刺在叫嚣。
辛惟抬头看新粉刷的教学楼,像一间明亮的展馆。
那些心里尖锐的突刺再怎么涂抹粉黛包装成放进自我橱窗展示的艺术品,它底层的概念也叫作野心。
她的愿望就这么简单——愿我野心得偿。
厄运什么的暂且不论,万一恰好与它擦肩而过呢。